「……你的話說完了嗎？」
陸斯凝忽然站起來，垂著眼帘神情看不分明。
「斯凝……」
「你說完了，那麼也該輪到我來說了。」陸斯凝打斷林嶼的發言，語氣異樣的平靜。
「我沒要挾她，更沒有逼迫她。她願意給我補課是她自己的決定，我從頭到尾沒有強迫過她任何事。」
陸斯凝若有若無的自嘲笑了一下。
「至於她為什麼願意……我也不知道。你覺得我不配，我也覺得自己不配。但她就是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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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轉身就走。
「陸斯凝！」林嶼還在身後喊她。
陸斯凝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林嶼的聲音傳來，是那麼近，又那麼遠。
「你對她……是不是不僅僅是朋友那麼簡單？」
陸斯凝站在咖啡店門口，手已經搭在門把上了。
她沒有回答這句話，逕自推開門走出去。
街道上的陽光很烈，曬得人眼睛發酸。
她抬手擋了一下光，才發現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顫。
陸斯凝無法不去承認林嶼那番話中的考量是正確的。
顧純不應該被困在她身邊。
可她偏偏捨不得鬆手。
一個上午過去了，陸斯凝沒有回家，也沒有打電話叫司機來接。
她沿著街走了很久，最後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來，又開始盯著自己的鞋尖發呆。
腦子裡亂糟糟的，翻來覆去全是同一個名字。
就在這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讓她的心臟砰砰直跳。
是顧純。
陸斯凝看著那兩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幾秒才接起來：「……餵？」
聲音澀然又低落。
「下午的補習還是從兩點開始的，你到現在還沒回家嗎？是出什麼事情了？」顧純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
陸斯凝這才注意到，手機右上角的時間已經跳到了兩點半。
她竟然在外面晃了這麼久。
「沒什麼。」
陸斯凝收回視線，有些無力地笑了笑，「就是出來見了個朋友。」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顧純沒有追問是哪個朋友，也沒有問她為什麼聽起來不太對勁。
只是說：「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會繼續在書房等你回來，物理這塊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試卷。」
陸斯凝握著手機，喉間的那股澀意愈發沉重，仿佛下一秒就會哽咽出聲。
這人為什麼總是這樣。
明明是她先找人家麻煩的，明明是她理虧在前。
可從頭到尾，顧純對她的態度從來都沒有變過。
一直那麼淡淡的，卻從來沒有真正推開過她。
「……顧純。」陸斯凝忍不住喊出對方的名字。
「嗯？」
「你為什麼願意給我補課？」
像是在逃避自己的心虛，更像是在給自己從顧純那裡找尋一個理由。
顧純沒有立刻回答。
陸斯凝幾乎能想像出顧純此刻的表情，應該正微微偏著頭，眼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疑惑，像是在判斷她問這個問題的意圖。
「我想知道，所以就直接問了。」
陸斯凝聲音悶悶的，腦袋靠到椅背上，故作不在意地補充一句，「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
「不為什麼。」顧純終於接過她的話茬。
「什麼？」
「第一次月考的時候你進了年級前兩百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之前基本都是倒數。
雖然天天說要超過我，但那會兒還一直在跟函數較勁。」
顧純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可你現在不是做到了嗎。用你自己的手。」
陸斯凝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的眼睛又開始發酸了。
這次是真的酸，酸到眼眶都在發燙。
「所以我想，你也許需要的不是冷嘲熱諷。」
顧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聽上去平靜而清晰，像一陣清風拂過陸斯凝的心頭。
「而是需要有一個人告訴你，你差的不是天分，只是落下了些基礎沒有好好補上。」
陸斯凝閉上眼睛，把手機貼得更緊了一些。
她怕漏掉顧純的任何一個字。
「你——」
陸斯凝說話的時候聲音還在發抖，卻被她硬生生壓下去了，「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我一開始對你態度那麼壞，你都不會記仇的嗎？」
可同樣的。
以前的顧純對於她陸斯凝來說，同樣是一個不可理喻，甚至還害得她當著所有人面下不來台的討厭鬼。
那麼，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她是不是也應該討厭著顧純？
可不知為何，陸斯凝心中一點也尋不到曾經對顧純的恨意，甚至還發自身心地不願從顧純口中聽到諸如討厭或是恨之類的字眼。
「還好。習慣了。」顧純多少有些無奈地輕聲回答。
「什麼叫習慣了？」
「被你堵在廁所里是頭一回。但被人當成假想敵，也不是第一次了。」
顧純一點點給陸斯凝講述起她記憶里的曾經，「在原……在以前的學校里，這種事常有。只要一個人的成績好一點，哪怕只是簡單的跟別人說幾句話，都會有人覺得你礙眼。」
陸斯凝沒有說話。
她不由聯想起自己最開始找顧純麻煩的理由。
因為林嶼幫她撿了本書。
就為了這點事，她就堵了人家兩次廁所，還在在操場上讓人家當著所有人的面給她撿水瓶子。
現在想想，自己當時做的那些事，簡直荒謬得讓她想穿越回去把那個自己搖醒。
「……對不起。」
「為什麼突然道歉？」顧純問。
陸斯凝很清楚自己知道為什麼要向顧純道歉。
為了從前所有對顧純的刁難，也是為了自己長久以來帶給顧純的所有麻煩。
但她說不出口，以她的驕傲，即便知道自己曾經做錯了，也做不到揪著從前的事情一點點贖罪。
「……沒什麼。」
陸斯凝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在家等著，我現在回去。今天物理要講多少頁？」
顧純沒有追問那句「對不起」的緣由，只是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至少二十頁。你上次的課後作業還沒來得及講錯題，這次得一起補上。」
「知道了知道了。」
陸斯凝起身拍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恢復平時大小姐的高傲做派，「你先吃點茶几上果盤的水果墊一下，別餓死在我家書房裡。」
「知道了。」顧純應了一聲，其中摻雜了一點笑意。
「那我掛了。」
「嗯。」
陸斯凝掛斷電話，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
手機屏幕停留在通話結束的界面上，顧純的名字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