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結束之後，西爾維展開了自己的那份課程表，周五的上午寫著鍊金術。
這是整張課表里唯一的新課，她在暑假裡翻過教材預習，元素之間的關係，物質的本質構成還有轉化，這些東西讓她興奮。
鍊金術教室門開著，西爾維走進去掃了一圈，看到了一些鍊金術相關的掛毯，上面繡著各種金屬轉化的圖案，鉛變銀，銅變金，最後面那幅畫的是魔法石。
整間教室比普通教室小了將近一半，工作檯上堆著熔爐，坩堝還有不同的金屬樣品瓶。
她來得很早，但房間裡已經坐了幾個人，來得比她更早。有兩個拉文克勞的女孩在前排小聲說話，還有最後一排工作檯旁邊已經坐了三個人。
西爾維停在了門口。
詹姆·波特坐在工作檯的左側，把椅子往後仰到一個很危險的角度，他正在撕羊皮紙揉成小紙球丟盧平，盧平在翻課本，無視他。
西里斯·布萊克斜靠在工作檯上，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在擺弄檯面上的鉛塊，讓它在指縫間轉來轉去。
他看到了她，立刻直起身，朝她舉起那塊鉛。
「西爾維！這邊！」
他的聲音在這間不大的教室里格外響亮，兩個拉文克勞女孩同時轉過頭來看。
西爾維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你們在這兒幹什麼？」
「學鍊金術啊，顯然。」西里斯眨了眨眼，理所當然的開口說著。
「不然看起來像什麼？」
西爾維走過去，把書包放在工作檯上。
「我不知道你選了鍊金術。」
「驚喜。」
西里斯朝她咧嘴笑，然後拍了拍自己右邊的空椅子。
「給你留了位子。」
詹姆的椅子前腿終於咚地一聲落回了地面，他推了推眼鏡，沖西爾維露出一個心知肚明的笑。
「別讓他騙了你。」
他朝西里斯努了努嘴。
「他發現你選了這門課之後就決定選了，看都沒看課程描述。」
西里斯的臉上閃過一絲被當場戳穿的惱怒，伸腿踢了一腳詹姆的椅子。
「閉嘴，尖頭叉子。我選它是因為鍊金術很酷而且有用。」
他轉過頭來看西爾維。
「我是認真的，把鉛變成金子？這是一門課能做到的最格蘭芬多的事了。」
「鍊金術不是這麼回事。」西爾維說。
「它可以是。」西里斯揮了揮手。
盧平抬起頭，沖西爾維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微笑。
「你好，西爾維。」他說，「聲明一下，我確實讀了課程描述。」
「而且魔藥拿了O，」西爾維在西里斯右邊坐下來，「恭喜你，萊姆斯。」
盧平耳朵尖泛了點紅。
「沒有你的筆記不可能的。」
「別謙虛，那是你自己的實力。」
「對，因為你們倆都是個怪物。」西里斯伸過手去拍了一下盧平的肩膀。
「我們也是自己的實力。」詹姆插嘴，用羽毛筆指了指自己和西里斯，一臉驕傲。
「各自擦邊拿了個E，非常感謝。對N.E.W.T.鍊金術來說夠格了，這才是重要的。」西里斯說。
「擦邊是重點。」盧平補了一句。
「餵。」詹姆瞪了他一眼，然後笑了。
西爾維環顧了一圈教室，在她們聊天的過程中又走進來一個赫奇帕奇，斯內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最後一排最邊上的椅子上了，低著頭翻書，銀蛇袖扣在昏暗的角落裡微微反光。
莉莉走進來的時候沖西爾維笑了笑，沒等她回應就走到了瑪琳的身邊，兩個女孩一起坐在了另一張離斯內普最遠的工作檯旁邊。
就這麼多人了，四個學院混在一起上課。
她拿出課本翻開，西里斯已經占據了她右邊的位置，胳膊肘幾乎貼著她，完全沒有要給她留出更多空間的意思。
詹姆坐在西里斯左邊，盧平在詹姆旁邊。
「彼得呢？」她問。
詹姆的表情垮了一瞬。
「魔藥拿了個A，沒過線。」他嘆了口氣，「他難過壞了，老實說，整趟火車都在重新翻你的筆記，好像能把成績改了似的。」
「他會沒事的。」西里斯說，語氣裡帶著一點不以為然的隨意，「畢竟廚房周五供應糖漿餡餅。」
這時教室前方的門開了，一個身材瘦高的老女巫走到講台前面，把一摞厚重的書放在桌上。
「早上好，我是格溫多林·赫斯特，歡迎來到N.E.W.T.鍊金術課程。」
她沒有自我介紹更多，目光掃過教室里的每張臉上，然後點了點頭，直入正題。
「鍊金術和魔藥課不同，你們不能照著配方做菜，你們需要理解和操縱物質的本質，如果你來這裡是因為覺得這門N.E.W.T.課很容易，現在就離開。」
沒有人動，教授滿意地點了一下頭。
「今天我們從最基礎的物質轉化開始，鉛轉化為銀，現在翻開課本。」
西爾維翻開課本，拿出羽毛筆開始記筆記。赫斯特教授講解的方式和斯拉格霍恩完全不同，沒有那些時不時插入的故事和趣聞，每句話的信息量密度都極高，一句廢話都不帶。
她的筆尖在羊皮紙上飛快地移動，左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西里斯和詹姆正湊在一起，額頭快貼到一起了，兩個人對著課本上的一幅圖指指點點，壓著嗓子說話，聲音低到聽不清內容但讓人想拿靜音咒糊他們一臉。
西爾維瞥了一眼，他們在看的那頁和赫斯特教授正在講的顯然不是同一頁。
行吧。
她收回目光，繼續記筆記。
赫斯特教授講完理論後停了下來。
「理論部分結束了，現在點火。」
她用魔杖在空中劃了一下，所有工作檯上的熔爐同時冒出了藍色的火焰。
「把鉛放進坩堝，火焰控制在穩定的藍色，不能更高或者低，把魔杖對準坩堝，引導你的意志。你不是在強迫它，你是在引導它，如果坩堝變紅，說明你失控了，滅火重來。」
西爾維把那塊鉛放進了坩堝，看著藍火安靜地跳動，用魔杖尖抵住坩堝，開始引導魔力。
鉛在熱力下慢慢變得柔軟，灰色的表面泛出一層暗淡的光澤，她控制著火焰的溫度，讓魔力均勻地滲透進金屬的內部。
慢一點，不要急。
這和魔藥學確實不同，魔藥有步驟和配方，有可以預測的化學反應，但鍊金術更像是一場對話，你和金屬之間用魔力溝通，你得聽它說話。
她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坩堝里鉛塊微弱的變化上，然後左邊傳來了金屬碰撞桌面的聲音。
西爾維用餘光捕捉到了什麼，西里斯和詹姆的坩堝里各自放著一塊半融化的鉛，火焰是藍的還算穩定，勉強及格，但他們的注意力顯然不在轉化上。
詹姆從自己的坩堝里夾出了一小塊還沒完全融化的鉛疙瘩，搓成了一個粗糙的球形，放在桌面上。
然後他用食指彈了一下。
鉛球滾過工作檯的表面，撞到了西里斯那邊的課本上。
西里斯挑了一下眉毛，用中指把球彈了回去。
球滾過桌面，撞到詹姆的墨水瓶，詹姆接住，又彈回來。
兩個人就這麼在工作檯上用手指推著鉛球來回打，動作越來越快，西里斯也搓了一顆鉛球，現在兩顆鉛球在桌面上碰來碰去。
盧平在詹姆的另一邊，魔杖穩穩地抵著自己的坩堝，他的鉛塊邊緣已經開始泛出銀白色的微光。
他抬頭看了一眼詹姆和西里斯，然後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
不管了，不管了，不管了。他用表情說。
然後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
「——不不不，你得用中指彈，不是食指，旋轉完全不一樣。」
「放屁，食指力量更大！」
「我的回合，看好了。」西里斯把袖子卷了卷，中指屈起來彈在鉛球後面，鉛球沿著桌面旋轉著滑出去，撞上了詹姆的那顆。
「哦，漂亮。」詹姆低聲讚嘆，推了推歪掉的眼鏡。
西爾維繼續加熱她的鉛球，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專注，手腕再穩一點，溫度剛好，再過幾分鐘應該就……
一顆鉛球滾過來撞上了她的胳膊肘。
西爾維的魔杖尖偏了一下，加熱被中斷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顆鉛球，然後抬起頭。
西里斯攤開雙手，做出一個無辜的表情。
「抱歉，失手了。」
他的表情一點都不抱歉。
詹姆在旁邊咬著嘴唇忍笑。
西爾維把那顆鉛球推回去，沒說話，重新調整了魔杖的角度，繼續加熱自己的鉛球。
西里斯和詹姆低著頭嘀嘀咕咕地討論擊球策略，好像這是魁地奇戰術分析會而不是鍊金課。
「如果有四顆，我們就能打一場正經比賽了。」
「我們可以偷萊姆斯的。」
「他會殺了我們。」
「好處說完了，壞處呢？」
左邊又是一聲輕響，鉛球滾到了她的課本邊緣，差點掉下桌子，詹姆嘖了一聲伸手撈回去，整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得意。
西里斯低聲說了句什麼，詹姆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西爾維盯著自己的坩堝。
又一顆鉛球滾過來，這次直接碰到了她的胳膊肘，加熱再次中斷了。
行。
她把握著魔杖的右手悄悄垂到桌面以下，對準了那顆正在西里斯指尖下滾動的鉛球，嘴唇動了一下。
無聲冰凍咒。
鉛球在滾動的半途中驟然停住了，被焊死在了檯面上，西里斯的手指彈上去，撞在了凍成冰坨的鉛球上。
「什麼鬼——」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炸開，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赫斯特教授從前排的坩堝旁直起身，眉毛擰了起來。
「布萊克先生。」
西里斯的嘴還張著，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表情瞬間從震驚切換到了無辜。
「教授，我——」
「格蘭芬多扣五分，如果我再聽到喊叫就扣十分。」
赫斯特教授轉身走回了前排。
西里斯緩緩轉過頭。
西爾維正低著頭，認認真真地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一筆一划寫著筆記，坩堝里的鉛球已經轉化了大半，銀的光澤在火焰的映照下柔和地閃爍。
她的表情專注又認真，毫無破綻。
西里斯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慢慢低下頭，盯著那顆被凍在桌面上的鉛球。
他伸手摸了摸球的表面，又抬起頭看西爾維。
她翻了一頁課本。
詹姆在西里斯的另一邊，整個人趴在桌上，手捂著嘴劇烈地抖動，臉憋得通紅，他看上去像哮喘犯了，讓人擔憂他會不會窒息。
盧平用手掌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西里斯轉向西爾維，壓低了聲音，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
「那是你乾的。」
西爾維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琥珀色的眼睛乾乾淨淨。
「你說什麼？我在記筆記。」
「你……你凍了我的……」
「布萊克先生。」
赫斯特教授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西里斯把嘴閉上了。
他重新轉向前方，盯著自己那顆只完成了一半轉化的鉛球，咬著嘴唇內側，灰色眼睛裡翻湧著好幾種情緒，惱怒，佩服，最吵的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
他從桌子底下伸過腳來，鞋尖輕輕踢了一下西爾維的腳踝。
她沒有理他。
他又碰了一下。
她拿筆桿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詹姆終於從窒息的邊緣緩過來了，抬起頭，眼角還泛著紅，沖西爾維豎了個大拇指。
「精彩。」他無聲地用嘴型說。
西爾維微微彎了彎嘴角，重新低下頭。
下課鈴響的時候，西爾維的鉛已經完成了完美的轉化，銀色的小球在坩堝里安靜地反射著光，赫斯特教授巡視到她的工作檯看了一眼成品，又看了一眼她的筆記，滿意地點了點頭。
盧平的也完成了，西里斯和詹姆的鉛球依然是灰銀相間的半成品，淒涼地躺在坩堝里。
赫斯特教授掃了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她的表情比扣分更有殺傷力。
西里斯把東西往書包里塞，瞥了西爾維一眼。
「你欠我五分。」
「而你欠你自己一顆完成轉化的銀球。」
他歪了一下頭，嘴角慢慢翹起來。
「說得好。」
他站起來，把書包甩到肩上，走到她身邊的時候伸手撥了一下她頭髮上的銀色翅膀髮夾。
「下次直接用封舌鎖喉吧，至少那個比較誠實。」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當然不知道了。」
他笑著走出了教室，詹姆追上去摟住他的肩膀，兩個人的笑聲沿著走廊越傳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