鯊魚平台總部。
技術部的值班員工王偉，正百無聊賴地喝著速溶咖啡，盯著後台的數據流。
清晨七點，是所有直播平台的「垃圾時間」，流量數據低迷得像是觸底的股市。
健身分區的流量曲線，卻突兀地拉起一根筆直的紅色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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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偉的滑鼠頓住了。
他以為是健身區那幾個靠擦邊球博眼球的頭部主播又在整活。
點開流量來源分析，來源ID讓他皺起了眉。
「龍升船長」。
一個昨天才註冊的新號。
在線人數，六萬。
打賞金額，一百六十萬。
王偉一口咖啡噴在了屏幕上。
「我操，見鬼了？」
他第一反應是數據造假。
哪個不開眼的刷子，敢在早高峰之前把數據刷得這麼離譜，這是生怕公司的風控部門沒事幹？
他立刻調取了該直播間的後台數據包，準備把證據整理好上報。
五分鐘後，王偉的表情從不屑變成了困惑。
所有IP來源、用戶行為軌跡、打賞資金鍊路，都十分乾淨。
沒有腳本，沒有協議號，全是真實用戶。
王偉從業五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場面。
正好最近平台嚴打違規引流，他抱著找茬的心態，點進了那個名為「龍升船長」的直播間。
畫面加載出來。
沒有動感單車，沒有瑜伽褲，沒有揮汗如雨的壯漢。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蔚藍色的海。
一個青年正彎著腰，在甲板上處理一條銀色的大魚。
王偉愣住了，這他媽是健身區？掛羊頭賣狗肉賣到這來了？
他正要隨手點個舉報，直播間滾動的彈幕讓他停下了動作。
【校長：這放血的手法，專業。血要是沒放乾淨，腥味根本去不掉。】
【漁夫：何止專業，你看他下刀的位置，正好避開了主膽囊，這玩意兒要是破了，整條魚都得苦死。】
【唐宋：這小兄弟是真懂行，這魚我上個月在米其林餐廳吃過，處理手法還沒他這麼利索。】
王偉看著這幾個金光閃閃的ID，手心有點冒汗。
校長、漁夫、唐宋……這幾位爺可是鯊魚平台的頂級神豪，平時打賞都是六位數起步。
能讓他們幾個同時開口夸的，會是個簡單人物？
王偉收起了輕視，把畫面放大，仔細觀察起來。
鏡頭下，陳昇拎著那條巨大的銀鱈魚，動作乾脆利落。
他在魚鰓下方和魚尾處各切一刀。
接著，他用一把細長的剔骨刀，從魚鰓下的切口探入，貼著脊骨，一刀劃到底。
然後，王偉就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陳昇握住魚頭，另一隻手從切口伸進去，抓住主骨，猛地向外一抽！
「嘩啦」一聲。
一整條完整的，帶著根根細刺的魚骨，被他硬生生從魚肉里抽了出來。
而那條鱈魚，除了身上兩個小小的切口，外形依舊保持著完整的流線型。
魚身不破，魚骨盡出。
直播間在寂靜了一秒後，徹底炸了。
【臥槽！臥槽！這是什麼妖術？】
【完美無骨魚？我只在美食紀錄片裡見過！還是用小魚做的，這麼大的海魚也能這麼玩？】
【主播，你手上那把是手術刀嗎？】
【這比手術刀牛逼多了，這是藝術！】
陳昇將抽出的魚骨扔到一旁，開始處理魚肉。
他一邊用刀背刮去魚皮下殘留的薄膜，一邊開口說道：「深海銀鱈，和你們平時在超市買的幾十塊一斤的普通鱈魚不是一個東西。」
「它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質和優質脂肪，熱量很低，一百克魚肉只有不到一百五十卡路里。非常適合健身或者需要控制體重的人群。」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清晰平穩。
「這種魚的腥味來源，主要是血液和它皮下的一層筋膜，只要處理乾淨，基本就沒什麼腥味了。」
陳昇說話間，手上的動作不停，刀鋒輕巧地一挑一刮，一片片薄如蟬翼的筋膜就被剔除下來。
【主播懂得好多啊！我一直以為鱈魚都一個味兒呢。】
【我剛去百度了，主播說的數據一模一樣！臥槽，學霸啊！】
【一個捕魚的，怎麼跟個營養師一樣？】
彈幕里的疑問，也是王偉的疑問。
陳昇仿佛能看到彈幕，他用水沖了沖手，繼續說：「我不是營養師，只是大學的時候讀的是環境氣候學，順帶研究過一些海洋生物而已。」
「從小在海邊長大，跟長輩們學的處理海鮮的手藝，熟能生巧罷了。」
寥寥幾句，卻讓直播間幾十萬觀眾腦海里，自動補全了一個完整的人物形象。
一個出身漁村，卻考上大學，擁有淵博學識，因為某種原因又回歸大海的男人。
這人設，簡直比小說主角還帶感。
王偉已經徹底忘了自己是來找茬的，他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忍不住發了條彈幕。
【技術流主播，愛了愛了。】
陳昇很快就將整條鱈魚處理完畢，晶瑩剔透的魚肉被整齊地碼放在盤子裡，在晨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盤子裡的魚肉。
「天還有點涼，早上喝點熱的舒服。」
「今天就用這魚，做個草菇鱈魚粥吧。」
一句話，精準地擊中了直播間所有早起上班族的胃。
無數正在啃麵包、吃泡麵、或者餓著肚子擠地鐵的觀眾，口水開始瘋狂分泌。
【粥？在船上怎麼做粥？】
【我靠，別搞我啊主播，我早飯還沒吃呢！】
【海上日出，現捕海鮮，現場熬粥……這他媽是什麼神仙日子！】
陳昇把處理好的魚肉用海水沖洗乾淨，隨口答道：「船艙里地方小，空氣不流通，開火又悶又熱，油煙還散不出去。」
「我們打魚的，除非是遇上大風大浪的天氣，不然都喜歡在甲板上弄吃的。」
他指了指頭頂的藍天和腳下的大海。
「這兒敞亮，空氣還好。」
直播間的幾十萬觀眾，許多人正擠在密不透風的地鐵里，或者坐在開著空調、門窗緊閉的辦公室格子間。
陳昇這幾句平平無奇的話，精準地砸在了他們心口上。
【哭了，主播別說了，我辦公室的空氣淨化器又亮紅燈了。】
【敞亮，空氣好……我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上次。】
【別問，問就是996，問就是為了那點破工資，在水泥盒子裡從天亮坐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