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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二日,星期日下午。
新潮社辦公室處於一種詭異的歡喧中。
下一版雜誌還未進入截稿周期,最近兩天也沒有什麼特別需要加緊工作的事情。
於是新潮的內里,最近兩天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將注意力放在《失樂園》更新以及平春主編的那篇訪談身上。
「聽說了麼?昨天平春主編上了《朝日新聞》的訪談。」
「新聞訪談?」
「對,聽說是指明批評那個鎌倉的小作者了。」
一個大主編,當場撕破臉點叛一個不知名的小作者還是一件十分稀奇的事情。
蛇池麗蹬著輪滑椅一腳滑到清野小葉旁邊。
「喂,你看上的那個小作者情況不太妙啊。」
蛇池麗的稱呼裡面,鎌倉小作者的前面不知何時帶上了『看上』的字眼。
清野編輯心思比較單純,有時候甚至可以稱之為愚蠢。
「別胡說。」
清野小葉皺了皺眉毛,也不知道是反駁看上小作者還是反駁對方的情況不太妙。
「一,一篇訪談而已,沒什麼大事。」
一篇訪談真的沒有什麼大事麼。
蛇池麗靠在清野小葉身上笑。
「隨著平春主編的公開回應,類似於《文學之死》的文章今天又出現了不少。」
「出現了不少?」
「對。」
一位高級評論家的影響力還是太大了,如果芥川龍之介就是靠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在鎌倉晚報上面連載那他還不會有現在這麼大的影響。
但是他偏偏加了一篇猴冠,後續平春功業也公開回應他了。
眾多文人作者瞄上了這場已經掀起波瀾的文學熱度,現在批評性的文章已經開始爭相湧現了。
「《靠著凝視性愛的作者是否有資格登上報紙頭版頭面》、《論譁眾取寵式行為是否是現在文學唯一出路》?」
清野小葉看了眼室友給自己找來的文章版面,甚至連新潮社今天的投稿裡面都有。
女生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幹嘛,清野。」
編輯辦公室不算很大,女孩站起來也十分顯眼。
清野小葉看了眼跟她說話的小野寺,又看了眼他身邊的平春功業。
「沒,沒事。」
女孩嘟嘟啷啷地坐下。
「就是覺得今天的會社有點太黑暗了一點。」
這幾乎就是一句指桑罵槐的話了,周遭的同事用一種『你這麼勇的嘛』的眼神看著她。
平春功業笑了笑。
「清野編輯好像對我有點意見。」
清野小葉上大學的時候經常被同學說蠢,讀不懂空氣。
但其實是一個來自貧困鄉下的直腸子。
她一直認為,平春功業的行為跟高年級的人仗著力氣大欺負低年級生沒什麼兩樣。
小野寺有些頭疼地捏了捏太陽穴。
「清野,道歉。」
「不要。」
編輯室裡面的氣氛一時陷入某種沉悶,平春功業看了看頂嘴的小編輯,又看了看辦公室裡面的其他人。
「或許有不少人都跟清野編輯一樣,有我太過分了的想法?」
《失樂園》的事情,外面的人不知道情況,但是新潮社裡面的人偶爾會聽到一點風言風語。
有傳出『平春功業寫批判文章的根本原因是《失樂園》阻礙了他對鎌倉晚報的收購』,因此最近兩天也有不少人跟清野小葉誕生出一樣的想法。
「難道不是麼?」
清野小葉小聲嘟囔,她可是知道事情的全部內情,可不會跟外面的人一樣好糊弄。
--平春主編就是一個利用謀求自己利益的小人。
清野小葉堅信這一點。
「當然不是。」
編輯部的領導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有影響自己自身影響力的事情,當然要清除。
平春功業坐在小野寺一郎旁邊的辦公椅上。
今天剛好下雨,陰沉的天氣落在這位大評論家身上也有兩分陰炙之風。
平春功業敲了敲辦公椅上的扶手。
「大家有沒有看過林真理子的那本《不愉快的果實》,以及山本文緒的《不歸家的誘惑》?」
「那兩本前兩年十分出名的官能小說?」
其實類似於《失樂園》這種題材的小說,早來就有。
平春功業點了點頭。
「麻也子以及真弓在平淡的生活中感覺到厭倦,於是在家庭與婚姻的外面發展出來新的戀情。」
類似於《失樂園》的題材早來就有。
《不愉快的果實》以及山本文緒的小說裡面就是描繪了兩對破殼外出婚姻的故事。
平春功業點出,這種故事毫無文學價值。
「您想說《失樂園》也會遵循這兩本小說的文學發展,所以您的評價毫無問題?」
《不愉快的果實》以及《不回家的誘惑》算是同類型題材的代表作。
如果《失樂園》後續也是遵從類似的敘事內容,那確實只能算得上借鑑前人的千篇一律。
「那要是《失樂園》不這麼發展呢?」
那兩本小說里,婚姻出軌,回歸家庭是既定套路。
麻也子跟真弓在戀情被發現或者即將被發現的時候回歸了家庭。
平春功業功業嗤笑。
「文學必須有反思意義,反叛然後回歸,這樣《失樂園》還可以探討人在婚姻外尋求自我滿足後的自我回歸性。」
婚外戀是一個難以寫好的題材。
如果《失樂園》不按照平春功業的思路寫,那就是一本粗俗的艷俗小說。
但是按照平春功業的思路寫呢。
又是一本毫無新意的借鑑小說。
不管何種發展《失樂園》是三流小說無疑。
「那要是不按照主編您所說的發展呢?」
是的,按平春功業所說,芥川龍之介幾乎是進入了死胡同。
敘事回歸,還有探討自我回歸的救贖性。
隨意發展,就是只有肉的粗鄙小說。
清野小葉繼續嘟噥,平春功業笑。
「木村。」
高級評論家的名頭絕對不是他人給予的,平春功業的文學素養相當之高。
「《失樂園》的這一版,是不是按照我的說法在發展。」
平春功業猜測《失樂園》大概就是一個按照自己敘述的無新意小說。
因此他的語氣很篤定。
不按照《不愉快的果實》那種敘述風格還能怎麼強拉主題。
按照自己敘述發展就是在摘前人果子嘛。
兩種發展都是無意義的艷俗小說。
平春主編問得信誓旦旦。
「沒有。」
《失樂園》最新一版,木村有幸已經拿到了。
他面色古怪的看了自家主編一眼。
「最新劇情顯示久木跟凜子已經準備自殺。」
不按照背叛,然後自我回歸的固定敘事。
最新一章居然選擇了自殺?
平春功業瞪著眼睛,用一種你是不是在耍我啊的眼神看著下屬。
與此同時,鎌倉這邊。
「龍之介,為什麼這麼寫?」
平春功業人品一般,文學眼光還是不錯的。
《失樂園》的最新一章空蟬,凜子跟久木的戀情被發現之後,沒有選擇回歸,沒有選擇救贖。
而是相約結束自殺。
--既然如此,我們就一起赴死吧。
原文裡面,凜子跟久木確實是這麼說的。
這樣確實跳出了傳統的小說框架。
「但是意義呢?」
今川紗織看著匆匆趕回庭院的芥川龍之介,表情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