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姝背著光走進來。
還沒來得及看清她樣貌,先聽到一陣釵珮琳琅碰撞在一起的清脆聲響,身姿曼妙,朱紅的大氅披在身上,外面裹著白狐狸毛,搖曳生姿。
再加上那張不施粉黛也美到極致的臉。
明明是尋常也能聽到的釵環碰撞聲,也顯得愈發如仙樂般動聽了似的。
尤其外面天冷,宮裡頭暖和,盛姝走進來時,寒風送著寒霜進來,她從天光里走進來,跟仙子踏著仙霧進來一般。
美得像應該住進廣寒宮,放在供台之上,受眾生敬仰朝拜的神仙妃子。
而不是降落進凡間,跟濁濁眾生攪合混在一起。
饒是見過盛姝美貌的林鹿兒,也沒控制住又看愣了次,甚至呼吸都窒住。
「臣妾來遲一步。」盛姝柔柔的對著皇后行了個禮,之後又依次對著位份比她高的妃子行禮。
盛姝這聲柔柔的呼喚,終於把宮裡這些理應嫉妒她的鶯鶯燕燕,從被美貌震撼到的愣神中拉回過來。
皇后溫婉賢淑的笑了笑,喝了口手旁邊黝黑苦澀的中藥,「來了就行,宮裡都是姐妹,沒有那麼多的規矩。」
盛姝望著皇后,想到有關她的劇情,心裡有些惋惜。
與平常慣有的套路不太相同,看似溫婉嫻靜的皇后並非是個白切黑,反而,確確實實是個沒什麼宮斗心思的賢后——
原因無他,只因皇后娘娘,其實是位女同。
而且,她早就心有所屬,那就是現今皇帝已故的親妹妹。
又因為皇帝與妹妹一母同胞,眉眼間有幾分相似,皇后為了這一分相似,便努力經營著後宮,前世皇帝薨逝,她便跟著走了。
世人都道帝後情深,但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皇后,其實是跟著早就離開了的長公主一起離開的。
從思緒中回神,盛姝又柔軟的行了個禮,「謝皇后娘娘。」
皇后放下手裡的中藥,微笑點頭,「妹妹坐吧。」
聞言,盛姝就要坐下。
「且慢。」一道慵懶的聲線從旁邊傳過來,打斷這一團和氣的局面。
眾人望過去,看到果然是嘉嬪。
她們暗地裡交換了個視線,本來應該看好戲的,但由於被找茬的人是盛姝,竟也....為她捏上一把汗來。
請安遲到這件事,可大可小。
但,按理來說連皇后都說不用計較了。
其他妃嬪自然不應該再多說什麼。
但只有一個人是例外。
「才剛當妃嬪,還只是個嬪,就敢怠慢皇后,果然不懂規矩。」嘉嬪陰陽怪氣的說著,看著盛姝的眼光是不含一絲遮掩的、赤裸裸的嫉妒。
嘉嬪最恨後宮裡的女人,尤其是新鮮水嫩,剛進宮的女人。
現在碰到個這麼美的,更是讓她恨得咬牙切齒。
林鹿兒把嘉嬪眼神盡收眼底,心裡浮現出幾分得意。
果然如她所料。
有了盛姝轉移視線,嘉嬪這瘋狗果然就咬了上去。
這樣,她就安全很多了。
林鹿兒樂見其成。
盛姝卻根本沒搭理嘉嬪說的話,徑直走到留給她的位置上,坐下來。
嘉嬪氣得一指她,「你!本宮跟你說話呢,沒聽到?」
盛姝淡然坐著,「本宮與嘉嬪位份並無區別,嘉嬪若禮貌,本宮自然會禮待三分,但若是這樣......」
盛姝說著,有些譏諷的笑了笑,「本宮自然也不必以禮相待。」
嘉嬪氣得一拍桌子站起來,就要衝過來。
皇后嚴厲的看了眼嘉嬪,「嘉嬪,不要胡鬧。」
嘉嬪看向皇后,一點也沒放在心上,繼續往盛姝方向走,眼眸里滿是嫉恨,「皇后脾氣好,但,本宮可不是這麼好說話的!」
見嘉嬪絲毫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皇后病弱蒼白的臉上也氣出了一層薄粉,重重將中藥盅拍在紫檀木桌上,「放肆!」
其他妃嬪看到嘉嬪竟然比以前還囂張,紛紛都懷疑她失心瘋了,雖然擔心盛姝,但也不敢上前阻攔。
「嘉嬪娘娘,您這麼做,就不怕讓太后知道嗎?」秋燕看嘉嬪這樣也驚呆了,滿臉緊張擋在盛姝面前,對嘉嬪怒目而視。
而林鹿兒在旁邊靜靜觀察,見嘉嬪如此,心下瞭然,定是她哥哥捷報的消息,先一步傳到了嘉嬪耳中。
於是,嘉嬪又膨脹了。
林鹿兒低頭,掩下眼中神色,感覺渾身輕鬆。
有人吸引視線果然就是好。
她只需要在旁邊靜靜坐著看戲就行,還能更冷靜的分析信息。
林鹿兒唇邊勾起微笑。
就在這時。
外面傳來聲小太監又長又尖細的疾呼。
「九千歲駕到——」
魏嬴?!
他怎麼突然過來了?
淡定置身事外的林鹿兒渾身僵住,有些驚恐的窩進位子裡。
不行!
現在她還沒有收養四皇子,還不能讓魏嬴見到。
不然.....
以那個魔鬼的性子,說不準,又會對她一見鍾情,重蹈曾經的覆轍......
絕對、絕對不能讓魏嬴見到自己。
林鹿兒連忙用手中的扇子擋住她的臉。
就要向旁邊的皇后告罪離開。
但來不及了。
一道身穿絳紫色官服,頭戴黑紗官帽的頎長身影走進殿內,身後還跟著一眾穿著藏藍色太監服的小太監。
「喲,這麼熱鬧?看來奴才來的.....不太巧啊。」魏嬴嘴巴里說著不巧,猩紅薄唇卻掀著慣常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雙陰鷙的眼眸里,更是有著看好戲般的戲謔和嘲弄。
直到視線如若見到無物般穿過綠肥紅瘦的眾妃嬪,落在盛姝臉上。
才軟化成一汪冰晶般的湖水。
視線停頓片刻。
魏嬴才將手中的拂塵甩到寬大的肩膀上,毒蛇般的視線看著嘉嬪,嗓音陰冷冷的,「嘉嬪娘娘,也不知發生了什麼,讓娘娘,動了這麼大的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