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這麼晚了,外頭風雪又大,我們回去罷?」
跟著盛姝的宮女們互相看了眼,都看到彼此冷得臉僵手僵,實在是不想再在外面待著。
其中大宮女上前一步,對著盛姝說道。
雖說太后是命盛姝四處多走動走動,方便讓皇帝相看上。
但這黑燈瞎火的.....也不方便啊。
「再過會兒。」
盛姝搖搖頭,嗓音輕輕柔柔的,看著很好說話,但接下來說出來的話輕鬆堵住這些宮女的嘴,「若是在白日裡,宮裡到處都是閒人,若傳到別的娘娘那裡,恐怕會生出更多波折事端來。」
「若幾日還實在遇不上,再冒這風險也不遲。」
如今前朝不太平,後宮自然更不太平,幾方勢力割據纏鬥,沒有誰就能力壓誰一頭的說法。
宮女雖看不透其中的局勢,但也知道宮裡有些妃子娘娘是不好相與的,若是不小心碰上,就連太后都不一定能保下姑娘來。
比如,打掉麗妃肚子裡的皇子,還能好好活著,只是降了些位份的嘉嬪。
現在嘉嬪被禁足,還有平日裡跟她平分秋色的皇貴妃,再往上還有皇后娘娘,全都是狠角色。
「姑娘說的是。」宮女只能這麼回應。
盛姝微笑著看了眼宮女,不再多說。
她身後跟著的宮女一來當然是表明她有著太后撐腰,方便在宮中自如走動,二來,自然就是當太后的眼睛,監視她一舉一動。
「我去湖上的亭子裡瞧瞧。」
走到藕合苑,盛姝遙遙望了眼湖面上亭子裡若隱若現的黑影,轉身對宮女們說道。
「這.....姑娘,晚上天黑又冷,實在是太危險了。」宮女連忙勸道。
「沒事。」盛姝搖頭,伸手,拿過宮女手裡的一盞提燈,「我很快就回來。」
「誒,姑娘,姑娘!」宮女連忙急急的叫道,卻還是晚了一步,盛姝已經踏上了湖面上錯落的石階。
石階並不寬敞,宮女們怕貿然跟上去,反而不小心讓姑娘落了水,只能墜在盛姝後面,緊緊跟著她,生怕盛姝出事。
現在只是初冬,雖然落了雪,但湖面也才剛結冰,只有薄薄一層,有點重量便會掉進去。
這天寒地凍的,一場風寒定是跑不了的,若姑娘出了事,她們這些跟著的宮女,肯定會跟著陪葬。
「姑娘!你快回來吧!」宮女落後著一兩個石階,方便盛姝隨時轉身回來,也方便萬一有什麼差池,她們能第一時間去救助。
「無妨,我心中有計較。」盛姝揮揮手,迅速抬眸,望了眼隨著靠近湖心亭,愈發清晰的,那道巋然不動的黑影。
黑影正是魏嬴。
只是現在隱沒在黑暗中,除了早知道的盛姝能看清些輪廓,旁人根本沒察覺到。
「咯嗒。」
魏嬴將手裡的拂塵放到青玉石打造而成的溫潤圓桌上。
「真是有趣。」
這很輕的一聲埋在靜謐的落雪聲中,又隔著風,沒有人聽到。
早在盛姝看見魏嬴若隱若現的影子前。
魏嬴就先一步看到盛姝了。
早在她剛剛進到藕合苑的時候,魏嬴就看到她被周圍數盞燈光簇擁著,白皙修長的手捧著暖爐,如同神仙下凡般,無聲無息的行走在雪地里。
細雪飄飄搖搖的斜斜落著。
貌美絕倫的女子似乎是有些冷,白皙臉頰上凍出薄薄一層動人的櫻粉色,呼出的寒氣散在空氣里,倒才令人恍然女子也是肉體凡胎,並非真的是天上神仙妃子。
饒是魏嬴見過無數美人,平日裡更是個不近女色,視世人皮囊如草芥畫皮,也恍惚一瞬。
心尖都狠狠顫了一下。
接著,心跳加速,一股不可思議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從未有過的奇妙心緒,牢牢攥緊魏嬴心頭。
讓魏嬴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半晌才有些回過神來。
按理來說,在發現有人試圖進到亭子裡時,魏嬴就會離開。
畢竟這結著冰的湖面,對於有輕功的他來說,跟行走在平地上沒甚分別。
但魏嬴卻沒有動,更加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
魏嬴鳳眸牢牢鎖定在盛姝身上。
在黑暗中。
湖面上五六盞燈火。
魏嬴的眼眸里,卻只看得到一盞。
那盞燈搖晃在湖面上,像是飄搖的一點燭光,左搖右晃的,不時照亮舉著燈女子絕美不似凡人的漂亮臉龐。
隨著靠近,那本來就美得不似凡人的臉更加清晰,也更加動人。
絕色少女那雙明亮的眼睛映著躍動的燈光,視線牢牢盯在腳下的石階上,害怕掉下去似的,步履小心。
明明已經怕得要死了。
卻還敢走上來。
也太不把自身的安危當一回事了。
魏嬴鳳眸里划過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怒意,生出些讓她吃些教訓,省得以後他若不在身旁,再做出這些危險舉動來,無人搭救香消玉殞。
「嗖——」
拂塵隨著魏嬴手勁,恰好插在盛姝腳旁的湖面上。
瞬間,冰面開裂。
盛姝也被嚇得身子往後傾了傾,腳下不穩,手裡提著的花燈搖晃著掉落。
宮女們尖叫,「姑娘!」
魏嬴出現在盛姝旁邊,攬住她腰身,猩紅薄唇貼著她耳邊,呼出的氣息溫熱,「姑娘,走夜路也不小心些。」
魏嬴說著,在宮女們沒反應過來時,就將驚魂未定的盛姝帶離了湖面。
只剩花燈靜悄悄飄在裂了冰的水面上,帶起陣陣漣漪。
「姑娘!」
這電光火石間,盛姝手裡的花燈又落了,宮女們還以為盛姝掉進湖裡去,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叫得撕心裂肺。
與此同時。
盛姝已經被魏嬴帶回到岸上。
魏嬴將人安全送過去,便鬆了手,往後撤開半步,只是指尖殘留著的溫軟餘溫,讓他眼神晃了晃,一時間,竟忘記開口說話了。
盛姝也有些驚魂未定,黑暗中,她只感覺到自己貼在一道高挑的身形里,乾淨但充滿危險氣息的暗香將她牢牢包裹。
那人大手緊緊箍著她的腰,穩穩托舉著,明明生怕她掉到湖面上,涼薄的嗓音卻暗含帶著戲謔的怒意。
彆扭又可愛。
盛姝等心跳平息些許,才想起要感謝,明知故問,「是誰,剛剛是誰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