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渺再次甦醒過來時。
她正躺在醫院病房裡,渾身上下劇痛無比。
「這是你的繳費單,記得在一個星期內支付。」
恰好有個護士進來檢查病人的情況,看到時渺醒了,把帳單放到她病床邊上,「或者你有能聯繫的親屬嗎?醫院這邊可以幫你致電過去。」
「啊......」
時渺開口想說話,但剛張開嗓子,就怔住了。
她發現自己的嗓音跟被火燎過似的,變得沙啞無比,難聽又艱澀。
護士眼神憐憫的看了眼時渺,搖搖頭,「你現在還不能說話,這是紙筆,手寫吧。」
不能說話.....是什麼意思?
時渺頭痛欲裂,昏迷前的記憶回籠。
她想起來了!
是有個女人把她推下了公路!
「啊、啊!」
時渺想讓護士報警,張口,又是艱澀不行的語調。
她終於發現不對。
護士滿臉憐憫,「你聲帶受損,如果恢復不好的話,以後恐怕都不能說話了,有什麼想告訴我的,手寫吧。」
護士遞出紙筆。
時渺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什麼意思?
她要變成啞巴了?!
時渺情緒激動,一把揮掉護士遞過來的東西,「啊、啊啊!」我不信!
護士雖然被打掉了紙筆,但看到她這個可憐的樣子,雖然不開心,但也沒對時渺發火,只是也懶得自找沒趣,「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說完,護士轉頭離開了病房。
時渺胸口大幅度起伏,在病床上完全接受不了這件事。
但很快。
她又發現了更加令她無法接受的事情。
時渺在情緒稍微平復下來之後,拿過放在床頭的手機,就看到有許許多多的未接電話和簡訊。
裡面有好幾條都是導師的。
導師在火氣過了之後,多少還是起了些憐憫之心,讓時渺好好重新寫好調查報告提交,就不跟她計較之前的事情。
但時渺一直處在昏迷的狀態中,又在這段時間裡和幾乎所有同學都搞壞了關係,無人知道她其實在醫院,根本收不到消息。
這就導致好不容易心軟下來的導師,覺得她實在是無藥可救,再加上之前的輿情事件,以及緊跟著發生的在室友飲料里下尿的事件,跟系裡的其他老師一商量,都覺得她人品實在是敗壞,直接把她開除了。
時渺看著已經收到郵箱裡的開除信件,知道一切都來不及了,覆水難收。
就算是依靠晏嬴,她也只能捐錢進,重新讀本科。
時渺氣得一捶桌子,簡直恨死了這個學校里的所有學生,和不近人情的導師。
「啊、啊啊啊!」
他們全都在故意針對她!
等到她逆風翻盤....絕對要一個個收拾掉這些天裡跟她不對付的人!
沒錯。
直到現在。
時渺仍然認為,她只要紆尊降貴回去找到晏嬴,她就擁有了翻身的資本,也絲毫沒有意識到,現在所有糟糕的處境,全部都是她自己導致的。
同時,也非常堅定的相信著,晏嬴只要再看到她,絕對會跟之前一模一樣,對她一見鍾情,深情不悔。
就跟條狗似的,打也打不走,罵也罵不走。
但....現在她連學校都回不去了,又該怎麼聯繫到晏嬴呢?
時渺腦海里飛速運轉著,突然,她想起來了一個曾經銘記於心的電話號碼。
對了!
時渺眼前猛的一亮,她還記得晏嬴的手機號啊!
很快,她就編輯了一條簡訊發給晏嬴。
結果對面是個空號——她還不知道,晏嬴在跟盛姝正式在一起後,就花了大價格,正大光明跟盛姝換了個配對的情侶號碼。
「啊、啊啊?」
時渺怔住。
不可能,難道是她記錯了?
可是無論她如何回應,試遍了所有可能性,仍然都是空號。
時渺頹喪的倒在病床上,眼神無助而無神的盯著天花板。
她到底該怎麼讓晏嬴看到自己呢?
時渺咬著唇瓣,很快口腔里就彌散開來血腥味。
時渺:?
她也沒用力啊。
時渺趕緊摸了把嘴唇,摸了一手血,而且突然發現.....手上的觸感似乎不太對勁。
就像是摸到磨砂質地的繃帶,在她臉上纏繞了一圈又一圈。
時渺猛地睜大雙眼。
不敢置信的用雙手摸上臉頰。
她沒有感覺錯。
她的臉上確實纏上了一圈又一圈的繃帶。
時渺趕緊打開手機的前置攝像頭,映入眼帘的,就是張繃帶怪人似的面容。
「啊——!」
時渺大聲尖叫,完全無法接受毀容了的事實,白眼一翻,昏迷過去。
但時渺還不知道。
她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當時渺再次醒來,院長親自找了過來,讓她付錢——醫院之所以給她墊付,就是看到了她身上穿著的貴族學院的校服,認定她肯定是家裡有錢的,再不濟也是成績非常好,有著充足獎學金。
怎麼著也不至於欠錢不還。
但偏偏時渺家庭條件非常不好,母親早逝,父親也欠債跳樓了,本來確實有獎學金,但現在.....也已經被學校開除了。
時渺根本掏不出幾萬塊錢。
無奈之下,她只能去借網貸,暫時填補上這個空缺。
可是時渺從大學被退學,學歷只有高中,再加上已經毀容了,根本找不到好工作,最後只能在路邊搖奶茶。
漸漸地入不敷出。
偏偏,她還總是看到晏嬴在社交媒體上異常高調的秀恩愛,曾經那些同學在微博上也都過著平凡但令她羨慕不已的大學生活。
時渺嫉妒得眼睛都要滴血了。
在網上瘋狂造謠,宣洩心中的怒氣。
晏嬴看到有人造謠盛姝,自然不會不管,直接就毫不客氣的把她送進監獄裡。
當時渺蹲完牢出來,她覺得自己徹底毀了,不僅學歷只有高中,在奶茶店蹉跎好幾個月,還有了案底。
時渺本來都準備自殺了。
結果,突然有個自稱是晏嬴母親那邊的人找到她,跟她了解出事當晚的事情。
「我們懷疑當初的事故另有原因,在調查監控的時候,發現你曾經在晏母坐著的私家車旁邊出現過,所以就想找你了解消息。」
來人自報家門,又很清晰的說出了前因後果,時渺恍然大悟。
晏家發生的這件事自然是有登上新聞的。
再加上,前世,晏母也突然身亡,時渺對晏嬴這瘋子的手段有幾分了解,幾乎能確定,這一世,肯定也是晏嬴動的手。
「好啊,我確實有你想知道的消息,合作吧。」
時渺的聲音沙啞到根本認不出,眼裡全是恨毒了的恨意。
本來,她聲帶就受損了,好好調理確實有恢復的希望。
但可惜,她無力支付高昂的修復費用,還能開口說話呀已經很幸運,只是嗓音再也不復曾經的動聽。
晏母那邊的人步履輕快的走出咖啡廳,「大哥,有好消息了,確實是晏嬴那小子做的。」
「呵呵,本來我們也不想把事情做那麼絕,結果他竟然把之前給我們的錢全斷了!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沒錯,既然他不仁,就休怪我們這些做叔叔的不義了。」
咖啡廳。
只留下時渺一個人坐在那裡。
半晌,她才輕聲自語,「一切的差錯都是從那個女人出現開始的。」
「只要把那個該死的女人殺掉,一切就會恢復如常吧?」
時渺眼神是淬了毒般的狠辣,指甲死死摳進肉里,就連摳出血了都沒發現。
......
......
就這樣,時渺也不管她今天這副模樣嚴格來說都是拜晏母所賜,直接跟晏母身後的人臭味相投的聯合到了一起。
不過,晏嬴現在防晏母這一大家子吸血鬼也防得厲害。
晏母家族一時間沒想到太好的接近辦法。
還是時渺提出,可以從晏嬴那治不好的病症入手。
「我之前也是貴族學院的高材生,正好在做這方面的研究,如果給我一定的資金,還有實驗室,我也能搞出些好東西來。」
——當然,時渺早把知識都忘光了,所謂的好東西,也是她還記得的那些期刊上,別人的研究成果和內容。
晏母家族本來還不信,只是實驗性給了時渺些機會,沒想到時渺還真搞出了些東西,甚至通過了全球都很權威的學術期刊的初稿。
晏母家族當即決定給時渺砸錢。
時渺在實驗室里,眼神興奮,覺得她終於時來運轉,可以狠狠揚眉吐氣,走上人生巔峰,再狠狠報復回去那些曾經把她害到如此境地的人!
但她不知道。
大洋彼岸。
「fuck!教授,怎麼有人用了我們的選題和研究結果?這個事情我們都已經跟進十年了,每次的實驗數據都是獨一無二的,她就算選題跟我們一樣,也不可能每次的實驗數據都一樣啊!」
積年累月關在實驗室里做研究的教授和學生,看到這次期刊中標的有個叫時渺的初稿,全都爆炸了。
洋人教授皺眉,「我去問問怎麼回事。」
很快,他就得到了期刊中心編輯的回覆——他作為學術界的泰斗,地位超然。
再加上他們實驗室里有異常詳盡的證明材料,學術期刊的編輯室也很重視這件事,一致認定時渺那邊更有可能是問題方。
於是,編輯室的調查團隊很快就給時渺發了郵件,並表示要去她所在的實驗室調查。
時渺剛高興不到半個月。
就收到這封郵件。
頓時如墜冰窟。
但又無力阻止這件事發生。
只能眼睜睜看著調查團隊過來,採樣,做數據收集,很快,就判定她的各種實驗結果都存在偽造的成分,撤銷了她的初稿。
再加上這件事實在是太過惡劣,還永久禁止了她的投稿權利。
也就相當於,時渺在整個學術領域,都被軟封殺了。
這件事在一開始。
時渺還能瞞住晏母家族。
但隨著時間推移,她研究成果都拿不出來,自然更不可能接觸到給晏嬴治療的核心團隊,可資金卻跟個無底洞似的,不停砸下去。
晏母家族再傻,也知道被眼前的女人戲耍了。
時渺察覺到不對勁,趕緊卷錢準備跑路,還沒跑出去一里地,就被抓了回去。
最終,被以欺詐罪起訴入獄。
晏母家族同樣不好受,他們最後的資金都押注在時渺身上,就想能繼續吸晏嬴的血,但卻失敗,整個家族直接滑落,連中產都不如了。
他們簡直恨死了時渺這個滿口謊言的女人,拼了命把她刑期往高了訴訟。
這次就不像之前造謠那樣關個幾個月就能出來。
在晏母家族的運作下,判了足足有四十年的牢獄之災。
時渺在法庭上心如死灰。
在關去監牢的路上,她偶然間抬頭,看到城市廣場最中央的大屏幕,上面播放著晏嬴給盛姝準備的超豪華婚禮。
陽光,沙灘,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那麼的遙遠。
時渺恍惚的看著。
後悔不已。
這些,本來都應該是她擁有的。
可她現在......時渺看著玻璃窗里的倒影,她滿頭都是不屬於這個年齡該有的灰白頭髮,面容充滿了毀容的溝壑,看起來恐怖極了。
時渺都不敢細看自己。
不過還好。
晏嬴娶的人肯定沒有她毀容前好看。
憑著這最後的一點點優越感。
時渺本來慘澹不已的人生似乎多出了些光彩和意義似的。
「呵呵呵.....呵呵呵呵,晏嬴,等到你下地獄的時候知道錯過了什麼,知道選擇了她卻沒選擇我,肯定會後悔死的吧。」
直到路上行人傳出陣陣驚呼,就連旁邊押送她的獄警都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美景似的,望著大屏幕,看直了眼睛。
時渺心頭咯噔一聲。
她想到個無法接受的可能性,頭僵在原地,既不敢轉頭去看驗證猜測,又控制不住的,視線轉移著,飄到大屏幕上。
就看到一張,漂亮到令人窒息的臉。
到底該如何形容有多美呢?
那就是時渺心裡再不願意承認,再如何嫉妒不堪,再如何討厭盛姝。
都不得不承認這張臉真是美到了極點。
時渺瞳孔緊縮,看了一眼。
就不敢再看。
這瞬間。
她挺直的脊樑似乎被人抽掉了似的,最後莫名其妙的驕傲也被擊碎,整個人佝僂下去,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惶惶如喪家之犬。
......
......
時渺退學三年後。
貴族學院,一年一度的畢業典禮。
普通區的學生們聚集在一起,滿臉都是少年意氣,直到有人突然提到一個名字。
「時渺?我天,好久都沒聽說她了,不是退學了嗎?」
「什麼什麼,我靠,她因為詐騙幾千萬被判入獄四十年??」
「真的假的啊?你檢察院的學長告訴你的?我靠.....還真是.....」
學生們都對時渺這個名字並不陌生,聽到她這樣的結局,雖然覺得這人討厭,但都還是有些唏噓。
但唏噓歸唏噓。
他們對時渺沒什麼感情,加之這人作妖太多本來就對她沒什麼好印象。
所以,在畢業的鐘聲響起時,他們很快將時渺拋到腦後,在藍天白雲下,全網直播的鏡頭前,向天空高高拋起學士帽——「畢、業、快、樂!」
時渺在每周一次的放風活動中,冥冥中,也不知道是受到什麼的指引,鬼使神差來到貴族學院的首頁,點開,就看到畢業典禮的直播。
她實在是受不了這刺激。
直接瘋了。
「畢業快樂,畢業快樂!」
時渺將鞋脫下來,裝作是學士帽的樣子,戴在頭上,又哭又笑,看起來瘋瘋癲癲的,模樣可怖極了。
「畢業快樂!我今天也畢業了,嘻嘻哈哈哈,畢業快樂!」
時渺癲狂的樣子把旁邊獄友都嚇住,紛紛遠離她,眼神冷漠又鄙夷,「神經病。」
時渺只是笑著,又哭著,聲音癲狂中,滿是旁人聽不懂的悔恨。
「不不,我是學術界的泰斗,我是晏嬴的妻子.....」
「我是,我才是那個應該站在萬眾矚目下的人啊.....嘻嘻嘻呵呵哈......」
「本來我才是啊......」
大滴大滴的眼淚顆顆砸落。
但再也沒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