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大燈直射在青磚牆上。
黃毛雙腳懸空，手裡的彈簧刀都沒來得及揮出。
就被陸北錚單臂掄起。
胳膊發力，陸北錚直接把黃毛砸向後方的人堆。
「砰」的一聲，三個混混被撞翻在地。
陸北錚反手甩上車門，踩著煤渣走到姜念身前。
「你挺能耐。」陸北錚看了看姜念手裡的鐵皮盒子。
又看了一眼她有些凌亂的衣領。
「一個人揣著帳本敢來這種地方，真把縣城當成三里屯公社了。」
「我是在正規辦公室里談生意，誰知道百貨大樓的經理是個禽獸。」
姜念沒有退縮，迎上陸北錚的視線。
「禽獸講規矩麼？」陸北錚指著倒在地上的黃毛。
「要是我今天沒路過，你準備拿那個鐵皮盒子跟他們七八個人火拼？」
姜念沒接話，把鐵皮盒子往懷裡收了收。
「回去再跟你算這筆帳。」陸北錚轉頭看向對面的光頭。
強哥吐掉嘴裡的牙籤，舉起半截青磚。
「哪來的當兵的！敢在縣城管我強哥的閒事！」
強哥指著吉普車大罵。
「開個破車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今天連車帶人，全給你砸了！」
「兄弟們，上！」
五個拿鐵棍和小刀的混混，一窩蜂沖了上來。
陸北錚單手把姜念往身後一扯。
他順勢迎面撞進人堆。
打頭的混混掄起鐵棍，砸向陸北錚的腦袋。
陸北錚側身避開，左手扣住對方手腕。
右手肘重重擊在混混肋骨上。
骨頭斷裂聲傳出。
鐵棍脫手落下。
陸北錚腳尖一挑，鐵棍直接落入手中。
他手腕翻轉，鐵棍橫掃而出。
結結實實砸在另一個拿刀混混的小腿骨上。
那人慘叫倒地。
強哥見勢不妙，攥緊青磚從側面撲過來。
直奔陸北錚的後腦。
姜念在後方出聲提醒：「右邊！」
陸北錚頭都沒回，反手一記長棍向後搗出。
正中強哥的腹部。
強哥捂著肚子跪在地上，酸水直接吐了出來。
前後不到兩分鐘。
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周經理捂著被開水燙起泡的臉，靠著牆根直哆嗦。
見強哥一伙人全軍覆沒，周經理扯著嗓子大喊。
「你敢打死他！我小舅子是派出所副所長！」
「我可是百貨大樓採購部經理！」
「你今天動了我，你們倆一個都別想活著出縣城！」
陸北錚把手裡的鐵棍扔在地上。
鐵器砸在煤渣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大步走向周經理。
周經理嚇得往後直縮。
「別過來！這可是國營單位的後巷！你敢亂來？」
陸北錚一腳踩在周經理的大腿上。
「國營單位？你把縣城當成你自家的堂口了。」
陸北錚腳下發力。
周經理慘叫出聲，兩手在地上亂抓。
姜念提著盒子走上前，看著地上的周經理。
「周經理剛才在辦公室鎖門的時候，可沒記著這裡是國營單位。」
姜念揚了揚手裡的本子。
「四分錢的私帳回扣，加上陪睡的條件，你這採購部經理當得真是威風。」
「滿嘴噴糞！你誣賴我！」周經理還不死心，指著巷子口。
「有種你們在這等著！我這就讓人去叫派出所的人，把你們全抓去勞改！」
強哥在地上緩過勁來，咬牙切齒開口。
「周經理，別跟他們廢話！」
「我兄弟已經去叫人了，一會所里來人，非扒了這當兵的一層皮！」
陸北錚沒有理會強哥，視線盯著周經理。
「不用你去叫。」陸北錚轉頭指了指身後的吉普車。
「軍牌028開頭的車，你那副所長小舅子見到了。」
「看看他敢不敢抓人。」
周經理順著陸北錚的手指看去。
白底紅字的特殊車牌在車燈下分外扎眼。
姜念翻開手裡的本子。
「周經理，你在一樓櫃檯擺的那些黃油陳面糕點，進價是三分錢一塊。」
「你做給百貨大樓財務的帳，是七分錢一塊。」
「中間這四分錢差價，全都進了你和你小舅子的腰包。」
姜念把本子扔在吉普車的前車蓋上。
「不僅如此，為了掩人耳目，你還特意交代營業員。」
「凡是帶糧票來買細糧點心的顧客，必須搭售一斤你們私自進貨的劣質江米條。」
「這叫捆綁銷售，坑老百姓的錢來填你的虧空。」
姜念盯著周經理的眼睛。
周經理臉上的血色褪盡，連燙傷的疼都忘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周經理指著姜念。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在一樓櫃檯看了半個小時，營業員的推銷話術，加上櫃檯里的存貨量。」
「這筆帳閉著眼都能算出來。」
姜念把鐵皮盒子拍在帳本旁邊。
「我今天拿好貨來跟你談合作，是給你機會補上這個窟窿。」
「你不僅不領情，還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強哥在旁邊聽得直咽口水。
他就是一個混街頭的，現在聽這女人的算計和狠勁，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
強哥悄悄往後爬，想溜走。
陸北錚一腳踢飛地上的一截半磚。
青磚正中強哥的小腿骨上。
「讓你走了？」陸北錚站在原地沒動。
強哥撲倒在煤渣堆里，抱著腿直嚎。
周經理徹底慌了。
他額頭冒出冷汗，強撐著反駁：
「你胡說八道！誰會信你一個村婦的話！」
姜念合上本子：「不信不要緊，百貨大樓的流水帳一查就清楚。」
「這本帳，我明天就送到縣紀委的桌子上。」
巷子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幾道手電筒的光束亂晃著照進來。
「誰在百貨大樓後面鬧事！保衛科的，全給我圍起來！」
一個粗嗓門響起。
十幾個穿著保衛科制服的男人湧入巷子。
手裡全拿著橡膠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
周經理看到來人，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一把抱住中年男人的腿。
「孫總！孫總救命啊！」
「這兩個人在咱們大樓後面搶劫，還把我臉燙傷了！」
「他們要殺人！」周經理惡人先告狀。
保衛科的人立刻上前，舉起手裡的橡膠棍指著陸北錚。
姜念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吉普車前面。
「孫總是吧？你們百貨大樓的採購經理，大白天在辦公室耍流氓。」
「還雇地痞流氓在後巷堵人。」
姜念拿出那個裝點心的鐵皮盒子。
「這就是你們國營大樓做生意的規矩？」
孫總皺起眉頭，視線越過地上的混混。
周經理大聲插話：「孫總別聽她放屁！」
「她投機倒把，拿些破爛點心想強買強賣，我不答應，她就拿開水潑我！」
孫總沒有理會周經理的叫喊。
他的視線越過姜念，直直落在後方的吉普車上。
看清車牌上的紅色字頭和特定軍區編號後。
孫總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孫總一把甩開周經理的手。
周經理摔在地上，還在叫囂：「保衛科的，還不把這當兵的抓起來！」
孫總反手一巴掌，重重甩在周經理臉上。
「閉嘴！」孫總聲音發抖。
他快步走到陸北錚面前，腰背直接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