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跌打藥酒味在逼仄的單人床上散開。
姜念雙手抵在陸北錚堅硬的胸膛上,氣喘吁吁。
「陸北錚,我明天還要去公社招人開荒,你放手。」
「招人開荒用嘴就行,用不著腰。」
陸北錚大掌一翻,直接將她按回床板。
粗糙的指腹卡住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卻根本掙脫不開。
「剛才算帳算得挺清。」他低頭,溫熱的呼吸打在她鼻尖上。
「現在算算你連軸轉三天,把我當空氣的帳。」
姜念偏頭躲避。
卻被他另一隻手扣住雙腕,壓在頭頂。
藥酒的熱力順著皮膚滲進骨頭縫。
姜念抗議的聲音,很快變成了支離破碎的嗚咽。
只能被迫承受了一整夜極其考驗體力的深度按摩。
次日清晨。
姜念睜開眼,兩條腿酸得抬不起來。
陸北錚早就去營區帶隊拉練了。
桌上扣著一碗溫熱的白麵疙瘩湯。
她端起碗幾口喝完,撐著腰下樓,直奔舊食堂作坊。
作坊里熱火朝天,五個灶台燒得通紅。
劉大姐滿手是麵粉,迎面跑過來。
「念念,出大問題了!」劉大姐手裡攥著一沓紙條。
「今天早上,鎮供銷社周圍的幾個村幹部都來了。」
「說他們村公所開會也要定果醬餅乾。」
「一家要五百塊,一共三千塊,後天就要貨!」
姜念接過紙條掃了一眼,全是現金定金收據。
「有錢賺算什麼大問題,加緊做。」
「做能做出來,拿什麼送?」劉大姐急得直拍大腿。
「三千塊餅乾,加上黑市的五百塊,總共四五十斤重。」
「陸團長的自行車后座裝不下。」
「咱們那個木板車昨天軲轆就裂了,拉不到鎮上去。」
姜念看著院子裡那輛搖搖欲墜的舊板車,眉頭擰起。
運力真是成了死穴。
靠人推板車去鎮上,來回得兩個小時,效率太低。
「你們安心做餅乾,送貨的事我來解決。」
姜念把收據揣進兜里,轉身就走。
她直接去了三里屯公社農機站後面的廢品回收站。
回收站院子裡堆滿了生鏽的廢鐵和舊零件。
站長老張正蹲在地上抽旱菸。
旁邊站著個穿破夾克的長臉男人,正在挑挑揀揀。
姜念看了一眼院牆角落,定在一輛倒扣著的人力三輪車上。
車身漆皮掉光了,鏈條鏽成死結,但車架子粗壯,車斗完好。
「張站長,那輛三輪車怎麼賣?」姜念指著牆角問。
老張磕了磕菸袋鍋。
「那車軸承卡死了,當廢鐵賣,五十塊。」
長臉男人一聽,立刻把手裡的廢鐵一扔。
跨步擋在姜念面前。
「張站長,這車我全要了。我出四十五,拆了零件去黑市賣。」
長臉男人斜著眼打量姜念。
「女同志,你這身板蹬不動三輪,別在這湊熱鬧。」
姜念一眼認出這長臉男人。
這人是鎮上有名的倒爺二狗子,專門倒賣舊零件坑錢。
「張站長開價五十,你還價四十五,也好意思說全要?」
姜念從包里抽出六張大團結,拍在旁邊的破桌子上。
「我出六十,這車我推走。」
二狗子被落了面子,惱羞成怒。
「六十塊買一堆廢鐵,你腦子進水了?」二狗子指著那輛三輪車。
「這鏈條全鏽死了,軸承里的滾珠早碎了。」
「你推回去也是個擺設!」
「鎮上修車鋪修這玩意至少得要你三十塊手工費!」
姜念根本不搭理他,大步走到三輪車旁。
她彎下腰,抓住車架用力一掀。
車身翻轉,穩穩落地。
姜念蹲在地上,伸手摸了一把車底盤的車軸。
又捏了捏生鏽的鏈條。
「車架沒有變形,鋼管全是大廠原裝貨。」
「鏈條只是表層生鏽,軸承根本沒碎,是裡頭的黃油乾結卡死了。」
姜念站起身,轉身看向老張。
「張站長,有煤油和扳手嗎?」
老張愣了一下,指了指工具棚:「有,自己拿。」
姜念走過去,拎著半桶煤油和一把大號活動扳手走回來。
她把煤油直接澆在鏽死的鏈條和齒輪上。
拿起扳手,對著中軸連接處用力敲了三下。
鐵鏽和乾結的黃油在煤油的浸泡下迅速化開。
姜念用扳手卡住中軸螺絲,狠勁一用力。
只聽咔噠一聲脆響,卡死的軸承直接鬆動。
姜念握住腳蹬子,用力轉了兩圈。
鏈條帶著齒輪嘩啦啦轉動起來,順暢無比。
旁邊的老張看直了眼。
二狗子更是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你懂修車?」二狗子咽了口唾沫。
「機械廠報廢的八成新三輪,被你當廢鐵拆,這叫暴殄天物。」
姜念把扳手扔回工具箱,從桌上拿起那六十塊錢,抽出五張遞給老張。
「張站長,軸承沒壞,這就不是廢鐵。按說好的五十塊,成交。」
老張樂呵呵地接過錢。
「姜同志,你這手藝絕了。車你騎走。」
二狗子見狀,急紅了眼。
這車修好了去黑市能賣一百多。
他眼睜睜看著這塊肥肉從嘴邊溜走。
「站住!」二狗子一把拉住三輪車的車把。
「這車我看上的,我出七十!」
姜念雙手抱胸,冷眼看著他。
「先來後到,錢貨兩訖。撒手。」
「我就不撒手!」
「今天這車你不留在這,別想出這個院子!」二狗子耍起無賴。
話音未落,一隻粗壯的大手突然從後方伸過來。
死死鉗住二狗子的手腕。
陸北錚穿著一身便裝,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了廢品站。
他五指驟然收緊。
骨頭摩擦的脆響在院子裡分外清晰。
「疼!疼!」二狗子慘叫出聲。
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陸北錚居高臨下看著他,嗓音粗硬。
「強買強賣,活膩了?」
二狗子抬頭對上陸北錚那張滿是煞氣的臉,嚇得渾身哆嗦。
「誤會!解放軍同志,我這就走!」
二狗子連滾帶爬地跑出廢品站。
陸北錚鬆開手,轉頭看向姜念。
他看了一眼那輛破舊的三輪車,又看了看姜念沾滿煤油的雙手。
「你買這破爛幹什麼?」
陸北錚扯過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抓起姜念的手,用力給她擦拭油污。
「拉貨。黑市的板車壞了,這車修一修,一次能拉兩百斤餅乾。」
姜念抽出手。
「我剛試過,結實得很。」
陸北錚沒反駁。
他跨步坐上三輪車的車座,雙手握住車把。
「上車。」他偏頭示意。
姜念愣住:「去哪?」
「去鎮上供銷社買兩罐黃油,再打點氣。」
陸北錚雙腿一蹬,三輪車穩穩向前溜出。
姜念趕緊爬進車斗里坐下。
三輪車在土路上顛簸,陸北錚寬闊的後背擋住了迎面吹來的熱風。
接下來的三天,陸北錚徹底化身免費勞動力。
每天中午休息和晚上下班。
他都準時出現在舊食堂門外。
騎著那輛重新刷了綠漆的三輪車,幫姜念全城送貨。
運力問題解決,作坊的產量節節攀升,短短一周淨賺上千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