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陸北錚的唇直接壓下來,那力道,大得嚇人。
姜念後背貼著粗糙的木門,退無可退。
男人的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阻止她轉頭躲避。
粗糙的唇舌毫無顧忌地撬開她的牙關……
帶著一股侵略到底的野性。
姜念手腕被他另一隻手反剪在腰後。
她被迫仰著頭,承受著這毫無章法的掠奪。
呼吸被完全剝奪。
姜念抬腳踢他的小腿。
陸北錚不避不讓,硬抗了這一腳。
身軀反而壓得更實,將她死死抵在門板和自己的胸膛之間。
直到姜念雙腿發軟,嘴裡溢出含混的抗議聲。
陸北錚才堪堪退開半寸。
兩人鼻尖相觸。
他胸膛劇烈起伏,溫熱的氣息全噴在姜念臉上。
「這是你主動點火的利息。」
陸北錚緊盯著她被吮得發紅的嘴唇。
「以後去黑市,提前報備,我帶你去。」
他拇指指腹粗魯地擦過她的嘴角。
「敢一個人溜過去,下一次的帳,就不是親一口這麼簡單。」
姜念大口喘著氣,胸口起伏不定。
她一把拍開他的手。
「陸團長,你屬狗的嗎?」
「咬得這麼狠,我明天怎麼出門?」
陸北錚垂下眼皮,視線掃過她凌亂的領口。
他直接彎腰,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將人攔腰抱起。
大步走到床邊,將姜念扔在硬板床上。
「睡覺。明天早上我還要帶隊跑操。」
他扯過一旁的薄被,當頭罩在姜念身上。
自己則走到桌邊,拿起軍用水壺灌了半壺涼水,這才把那股亂竄的邪火壓下去。
次日。
天剛蒙蒙亮。
部隊的起床號響透家屬院。
姜念翻了個身,摸到身邊的被窩已經涼透。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五屜柜上放著一個綠色的小鐵盒。
是還沒開封的蛤蜊油。
下面壓著一張字條。
「手背上有乾裂,自己擦。」
「晚上五點半,在家等我。」
字跡蒼勁有力,透著股不容置喙的硬氣。
姜念拿起蛤蜊油,嘴角挑了一下。
這糙漢,觀察得還挺細。
她動作麻利地穿好幹活的粗布長褲和短袖,又把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
洗漱完畢,姜念背上帆布包,直奔三里屯公社。
早上八點。
公社村西頭那片荒地上,已經站了二十個拿著鐵鍬和钁頭的精壯漢子。
田大壯披著舊襖子,蹲在田埂邊抽旱菸。
看到姜念過來,田大壯站起身磕了磕菸斗。
「姜同志,人我給你湊齊了。」
「全是干農活的好手。」
姜念走上前,把包里的紅頭圖紙攤在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
「按圖上的尺寸挖。」
「地基必須一米半深,四面的土牆要砸實,不能透風。」
一個光著膀子的黑臉漢子把鐵鍬往地上一杵,滿臉不情願。
「城裡來的女娃娃,懂啥種地?」
「一米半深,那不成地窖了?還要砸什麼土牆,純屬脫褲子放屁。」
幾個漢子跟著鬨笑起來。
姜念沒動怒。
她拉開帆布包的拉鏈,掏出一沓嶄新的一毛錢紙幣。
手腕一抖,錢拍在石頭上。
「我今天先把話說清楚。」
姜念目光掃過那幾個起鬨的漢子。
「來幹活的,每人現在領一毛錢預付款。」
「下午太陽落山,驗收合格,再發剩下兩毛。」
「誰覺得我這女娃娃瞎指揮的,現在就可以轉身走人,絕不強求。」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視線全黏在那沓毛票上。
每天三毛錢現金,這在公社是破天荒的高價。
那黑臉漢子咽了口唾沫,立刻撿起鐵鍬。
「姜同志,俺們就是嘴賤,你別往心裡去。俺們這就挖!」
有真金白銀吊著,二十個漢子排著隊領了預付款,立刻就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
姜念在荒地里盯了一上午,確認土牆的夯實程度符合要求。
一直到中午十二點,她才拍掉褲腿上的泥土,折返回家屬院。
下午一點。
姜念吃完簡單的午飯,把煤爐子重新搬到走廊。
昨天買的麵粉還有十斤。
今天除了紅豆果醬小餅,她還要做五十個雞蛋糕。
剛把雞蛋打進鋁盆里,樓梯口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三四個軍嫂結伴上了三樓。
領頭的是趙嫂子。
跟在趙嫂子後頭的,是個三角眼、顴骨高凸的女人。
這女人叫李桂芬,是後勤科王德彪手下幹事的家屬。
平時就愛跟在孫翠花屁股後面扇陰風。
趙嫂子走到姜念門前,搓著手上的老繭,神色有些侷促。
「念念妹子,忙著呢?」
姜念停下手裡的筷子,直起腰。
「趙嫂子,有事進屋說。」
趙嫂子沒進屋,就在走廊上站著。
「我們幾個昨晚吃了你的點心,回去一合計。」
「你那大棚要挖地,我們女人家插不上手。」
「你這邊做吃食,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我們要不要給你打個下手?」
趙嫂子生怕姜念誤會,趕緊補充。
「不要你的錢。你管頓飯,或者剩下的邊角料給點就行。」
姜念看著盆里的麵糊。
她的確是需要人手。
大棚一旦建好,她要把精力轉到種菜上。
點心生意,必須找個可靠的人接手。
還沒等姜念答應。
李桂芬從後頭擠上前來,撇著厚嘴唇冷哼了一聲。
「趙嫂子,你少在這發善心。人家用得著你幫?」
「姜念,你這又是精白面又是土雞蛋的,買這麼多東西,你吃得完嗎?」
李桂芬扯開嗓門,聲音大得整個三樓都能聽見。
「你今天背著一筐點心出門,昨天又拿著一筐回來。」
「去哪了?別以為大家都是瞎子!」
走廊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幾個軍嫂面面相覷,趙嫂子的臉色也變了變。
「李桂芬,你把嘴巴放乾淨點!我做什麼去哪,輪得到你管?」
姜念拿起一塊乾淨的抹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李桂芬雙手叉腰,腰板挺得溜直。
「我當然管不著!但鎮上的公安管得著!」
她伸手指著姜念的鼻子。
「你不要票證大肆買賣細糧,這叫投機倒把!是割資本主義尾巴的重點對象!」
「翠花嫂子昨天晚上就跟王副主任說了,王副主任可是盯著你呢!」
李桂芬轉頭看著那幾個軍嫂,危言聳聽。
「你們還敢給她打下手?當心派出所的人來了,連你們一塊抓進去吃牢飯!」
「到時候,男人的軍裝都得脫了!」
這話一出,殺傷力極大。
另外兩個軍嫂嚇得臉都白了,直往後退。
趙嫂子也是咬著嘴唇,滿眼擔憂地看著姜念。
這個年代,沒人敢拿男人的前途開玩笑。
姜念看著李桂芬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卻一點兒也沒被嚇住。
她甚至沒有大聲爭辯。
姜念隨手把抹布扔在桌上,直接無視了李桂芬。
她轉頭看向趙嫂子,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
「趙嫂子,我這攤子正好缺個副手。」
「幫忙和面、看火候、裝袋。」
姜念直接從帆布包里掏出三張十塊錢的大團結。
鈔票的油墨香在走廊里散開。
「這是定金。」
姜念把錢遞到趙嫂子面前。
「我不讓你白干。你來給我當副手,兼監工。」
「一個月工資三十塊現錢。」
「幹得好,月底還有獎金。」
三十塊!
走廊里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鎮上紡織廠幹了五年的正式女工,一個月撐死也就二十八塊五。
李桂芬的三角眼一下子瞪得溜圓,眼珠子都快黏在那三張大團結上了。
她咽了一大口唾沫,剛才那囂張的氣焰,頓時被這三十塊錢砸得稀碎。
李桂芬平時就跟趙嫂子不對付,兩人在洗菜池邊沒少為了搶水龍頭吵架。
現在姜念居然當著她的面,給她的死對頭開這麼高的工資!
李桂芬眼冒綠光,再也顧不上什麼投機倒把。
一把推開趙嫂子,厚著臉皮就往姜念跟前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