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奴家好好伺候您

2026-09-11 02:02:12 作者: 小鯉魚找媽媽
  屋裡小囡囡哭得嗓子都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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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巧娘抱著孩子跪在泥地上,頭髮散了半邊,懷裡還死死護著一隻竹籃。

  籃子裡裝著十來個雞蛋,是她攢了好些天,捨不得給囡囡吃,專門拿來求人的。

  陳大山坐在方家那張破凳子上,手裡夾著旱菸袋,另一隻手捏著一張皺巴巴的介紹信。

  紙上已經寫好了囡囡的名字。

  只差村里一個紅章。

  「村長,囡囡六歲了,真能去公社小學念書了。」

  方巧娘嗓子發顫,抱著孩子往前挪了半步。

  「我不求別的,您高抬貴手,給她蓋個章吧。雞蛋您拿走,以後我給村里多做活。」

  囡囡嚇得抽抽搭搭,小手抓著方巧娘衣襟。

  「娘,我不上了,娘別跪……」

  陳大山吐了口煙,菸灰差點落到介紹信上。

  他看著方巧娘,眼裡全是陰損。

  「一個丫頭片子,念什麼書?以後還不是嫁出去給別人家生娃。」

  方巧娘身子一抖。

  「村長,她爹沒了,我不能讓她一輩子都被人罵小野種。」

  陳大山臉一沉,抬腳就踹在竹籃上。

  嘩啦一聲。

  雞蛋滾了一地,碎了四五個,蛋黃流進泥里。

  「你還敢跟我提野種?」

  陳大山拿煙杆指著她鼻子。

  「你跟林潮生那個二流子整天不清不楚,村里早就傳開了。作風有問題的人家,還想占村里名額?這章,我陳大山死都不給你蓋!」

  跟他來的幾個狗腿子站在門口笑。

  一個瘦猴還把腳踩在碎雞蛋上碾了碾。

  「方寡婦,你要是真想讓孩子念書,不如讓林二流子給公社校長磕頭去。」

  「哈哈哈,他除了鑽寡婦被窩,還能鑽哪兒去?」

  話剛落。


  院門外響起一聲悶響。

  砰!

  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直接被一腳踹飛半扇,砸在牆根,灰塵撲了一院子。

  林潮生拎著包袱走進來。

  他身上還帶著夜路寒氣,肩膀寬得把門口光線都擋住一半。

  手裡那沉甸甸的包袱往石磨上一砸。

  咚!

  石磨都跟著震了一下。

  門口幾個狗腿子笑音效卡在喉嚨里。

  方巧娘抬頭看見他,眼淚更凶了。

  「潮生,我沒護住囡囡……」

  林潮生沒看陳大山。

  他大步走過去,伸手把方巧娘從泥地里拉起來,又把囡囡接到自己臂彎里。

  小丫頭哭得臉上全是淚,一看見他,嘴巴癟得更厲害。

  「潮生叔,他們不讓囡囡上學……」

  林潮生用袖口給她擦了擦臉。

  「誰說不讓?叔今天就讓你背著新書包進城念。」

  方巧娘還站不穩,膝蓋上全是泥。

  林潮生伸手抹掉她臉上的淚,聲音放得很輕。

  「嫂子,我說過,我的人,不用跪任何人。」

  方巧娘嘴唇一顫,眼淚啪嗒往下掉。

  陳大山猛地站起來,凳子被他踢翻。

  「林潮生,你他娘還敢闖進來?我這是按村里規矩辦事!」

  「規矩?」

  林潮生把囡囡放到炕邊,讓她坐好。

  「你陳大山的規矩,就是半夜闖寡婦門,踹孩子的雞蛋?」

  瘦猴在旁邊怪笑。

  「林二流子,你少裝大尾巴狼。沒村長蓋章,你那小雜種一輩子只能在村里掏糞!」

  啪!

  沒人看清林潮生怎麼過去的。

  瘦猴整個人原地轉了兩圈,嘴裡噴出兩顆帶血的牙,腦袋撞在門框上,軟趴趴倒了下去。


  院裡一下沒了笑聲。

  另一個狗腿子嚇得往後退,腳踩在碎雞蛋上,摔了個屁股墩。

  「我的娘嘞,他真下死手啊!」

  林潮生甩了甩手。

  「嘴不乾淨,我幫他通通風。」

  陳大山臉皮抖了兩下,手裡的介紹信被他捏得變了形。

  「你敢打人!我叫民兵隊過來,今天就把你綁去公社!」

  林潮生轉過身看他。

  「叫啊,最好把公社書記也叫來。」

  陳大山咬著牙,把那張介紹信舉起來。

  「你不是想讓這小丫頭念書嗎?我告訴你,只要我還在蚝殼村一天,這章你這輩子也別想拿到!」

  林潮生笑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沓大團結,厚得跟磚頭一樣。

  陳大山眼珠子一下直了。

  林潮生抬手一甩。

  啪!

  錢砸在陳大山臉上,紅票子散開,飛得滿屋都是。

  有幾張落在碎雞蛋里,有幾張貼在陳大山胸口,還有一張掛在他菸袋桿上。

  門口幾個狗腿子全傻了。

  一個人彎腰想撿,手剛伸出去,又被林潮生掃了一眼,嚇得趕緊縮回去。

  方巧娘也看傻了。

  她知道林潮生賣了貨,可沒想到能換來這麼多錢。

  陳大山喉結滾了滾,半天才擠出話。

  「你哪來這麼多錢?你這是投機倒把,你這是犯法!」

  「犯法?」

  林潮生又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張折好的紙。

  紙一打開,上面兩個紅印子清清楚楚。

  一個是縣紅星國營飯店的採購證明。

  一個是縣教育股的特批條。

  林潮生把紙拍在桌上。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縣裡飯店收我的海貨,楚經理親自寫的證明。縣教育股給的特批,囡囡進縣實驗小學,不占你蚝殼村一根雞毛。」

  陳大山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縣紅星飯店他聽過。

  那個楚經理家裡有背景,公社幹部見了都客客氣氣。

  縣教育股的章,更不是他這個村長能伸手碰的。

  他看著那張紙,手指抖得厲害。

  「不可能,你一個爛賭鬼,怎麼攀得上縣裡的人?」

  林潮生走近一步。

  陳大山下意識往後退,後腰撞在桌角上。

  「人家看貨,不看你陳大山這張老臉。」

  林潮生俯身,把散在地上的錢一張張撿起來,塞回懷裡。

  他撿到陳大山腳邊那張時,故意踩住陳大山的鞋尖。

  陳大山疼得臉皮抽了一下,卻沒敢叫。

  林潮生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回去管管你那小媳婦。她最近心不穩,夜裡也睡不踏實。」

  陳大山身子一僵。

  林潮生又笑了一聲。

  「你猜,我要是把某些東西遞到公社,你這村長椅子還能坐幾天?」

  陳大山腦門上冒汗。

  徐秋萍今天挨打後就不對勁。

  晚上又不在屋裡待著,說去灶房燒水,半天才回來,臉色白得嚇人。

  他本來只當女人鬧脾氣。

  現在林潮生一句話,像刀子扎進他腰眼。

  「你……你少胡說八道。」

  「我胡沒胡說,你回家問問她。」

  林潮生拍了拍他的老臉。

  「滾。再讓我看見你嚇囡囡,我把你那條老腿塞進灶膛里燒火。」

  陳大山再也端不住了。

  他一把拽起地上的瘦猴,又沖另外兩人吼。

  「走!都給我走!」

  幾個狗腿子扶著昏迷的瘦猴,連滾帶爬往外跑。

  陳大山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特批條。



  他咬著牙走了。

  院裡安靜下來。

  方巧娘這才像沒了力氣,扶著桌沿差點軟下去。

  林潮生關上破門,把石磨上的包袱打開。

  一塊水紅碎花布。一包高檔點心。

  兩包奶糖。

  一瓶雪花膏。

  還有一雙小皮鞋和一個紅綠相間的新書包。

  囡囡眼睛還掛著淚,可看見書包,小嘴慢慢張開。

  「潮生叔,這是給囡囡的嗎?」

  林潮生把書包遞過去。

  「不是給你,難道給陳大山背著去放牛?」

  囡囡破涕為笑,抱著書包不撒手,小臉貼在上面蹭了又蹭。

  方巧娘捂著嘴,哭得肩膀發抖。

  「潮生,嫂子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還不清就慢慢還。」

  林潮生把奶糖塞到囡囡手裡。

  「明天進縣城試試路,過幾天開學,你就住在城裡。誰敢喊你小野種,你回來告訴叔,叔拔了他的牙。」

  囡囡用力點頭。

  夜深後。

  囡囡抱著新書包睡著了,手裡還攥著一顆沒捨得吃完的奶糖。

  方巧娘燒了一盆熱水,端到林潮生跟前。

  她換上那塊水紅布臨時裹出來的衣裳,臉紅得厲害,眼裡卻全是水。

  她把木盆放下,慢慢蹲在他腿邊,雙手搭上他的鞋。

  「潮生,今天你給我和囡囡撐了天。」

  林潮生低頭看她。

  「嫂子這是要幹啥?」

  方巧娘仰起臉,聲音軟得能鑽進骨頭縫。

  「主人……今晚,讓奴家好好伺候您洗腳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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