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納拉斯卡港的風,冷得像刀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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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裹著最頂級的極地防寒服,陳金泰依然凍得像個鵪鶉,在寒風中不停地跺腳。
「凡哥,我算是開眼了。」陳金泰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指著不遠處那些停泊在港口裡的巨型遊艇,「這幫老外是來拍《環太平洋》的吧?」
也難怪陳金泰這種見過大世面的富二代都覺得離譜。
此時的港口集結地,簡直就像是一個未來的科幻軍事基地。
那些來自北歐、北美頂級水產財閥的職業釣手們,身上穿的根本不是傳統的防水服。而是一套套帶有液壓助力系統的「外骨骼裝甲」!
粗壯的機械臂連接著腰部的發力裝置,配合著船上那猶如迫擊炮管一樣粗的巨型金屬釣竿,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科技改變生活嘛。」沈飛凡單手插兜,手裡端著一杯剛從機場自動販賣機買的熱咖啡,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他看著那些高科技裝備,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可嘲笑的。在白令海峽這種極寒且風暴肆虐的絕地,人類依靠科技來武裝自己,是一種對大自然最基本的敬畏。
只不過,他有屬於自己的「外掛」罷了。
就在這時,一位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白人男子,帶著兩名助理微笑著走了過來。
他穿著帶有「波塞冬深海俱樂部」標誌的防寒服,氣質極其儒雅。
「您好,是來自東方的沈先生吧?」
白人男子用一口流利的中文打著招呼,主動伸出右手,「我是波塞冬俱樂部的營運長,你可以叫我大衛。我看過您在東江入海口的視頻,那種神奇的卸力技巧,簡直像東方的太極一樣迷人。」
「謝謝,大衛先生。」沈飛凡禮貌地伸手相握。
沒有所謂的盛氣凌人,大家都是體面人。
大衛笑了笑,開門見山地說出了來意:「沈先生,我們俱樂部非常欣賞您的天賦。但白令海峽不是近海,這裡的洋流和極寒,會讓傳統的釣具瞬間變成廢鐵。」
大衛身後的助理遞上來一份精美的合同。
「這是我們波塞冬的贊助合約。只要您願意穿上我們的外骨骼設備,並在船上掛上我們的旗幟。我們不僅為您提供全套的聲吶數據支持,還會提前支付您五百萬美金的代言費。無論比賽輸贏,錢都是您的。」
五百萬美金。
這對於絕大多數職業釣手來說,是一個根本無法拒絕的天價。
陳金泰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直了。這老外還真是財大氣粗,上來就撒幣啊!
然而,沈飛凡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合同,便溫和地搖了搖頭。
「大衛先生,非常感謝您的慷慨。」
沈飛凡舉了舉手裡的那根純黑色的定製碳素竿:「但我這人散漫慣了。穿上那種外骨骼裝甲,會影響我喝咖啡的手感。而且,比起看著雷達屏幕打遊戲,我更喜歡用手去感受大海的呼吸。」
大衛微微一愣。
他原以為這位年輕人是想要討價還價,卻沒想到對方拒絕的理由竟然是「影響喝咖啡」。
大衛並沒有生氣,反而眼中多了一絲驚訝與敬佩。他收回合同,極其紳士地微微欠身。
「沈先生,您的純粹令人欽佩。在資本包裹的賽場裡,您像是一位真正的苦行僧。」
「那麼,祝您好運。希望您的那根碳纖維魚竿,能扛得住白令海峽的怒火。我們在終點見。」
「終點見。」沈飛凡笑著揮了揮手。
沒有惡語相向,也沒有裝逼打臉。頂級圈子的交流,往往就是這麼直接。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
……
下午一點。
隨著港口巨大的汽笛聲響起,三年一度的「世界魚王錦標賽」,正式拉開帷幕。
幾十艘武裝到牙齒的遠洋探險船,猶如一群鋼鐵巨獸,浩浩蕩蕩地駛出了烏納拉斯卡港,一頭扎進了那片被稱為「惡魔之眼」的風暴禁區。
林若雪給沈飛凡安排的,是一艘破冰級的極地科考拖船。
沒有那些豪華遊艇的花里胡哨,它唯一的特點就是——極其堅固。加厚的雙層鋼板船殼,在滿是浮冰的海面上橫衝直撞,穩如泰山。
「轟隆!」
剛駛出港口不到三十海里,白令海峽就給所有選手上了一課。
狂暴的極地寒風捲起七八米高的巨浪,夾雜著臉盆大小的浮冰,瘋狂地砸在船體上。氣溫瞬間驟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在這種極寒環境下,那些高科技裝備的弊端開始顯現。
旁邊的一艘日本財閥的豪華遊艇上,因為海水瞬間結冰,甲板上的液壓起重機直接卡死。幾個穿著外骨骼裝甲的釣手,動作變得像生鏽的機器人一樣僵硬。
甚至連那些軍用級的聲吶,也因為深海冰層的干擾,屏幕上變成了一片雪花。
「大自然面前,科技偶爾也會打盹啊。」
沈飛凡站在科考船的後甲板上,身上穿著防寒服,頭頂是飄落的鵝毛大雪。
他轉過頭,看著躲在船艙里瑟瑟發抖、抱著暖寶寶不撒手的陳金泰。
「金泰,去幫我煮壺熱水,泡杯咖啡。」
「凡哥!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喝咖啡!這浪大得我都快吐出來了!」陳金泰臉色煞白。
「別廢話,趕緊去。」
打發了陳金泰,沈飛凡獨自走到船舷邊緣。
周遭是怒吼的狂風和幾層樓高的巨浪。
但在沈飛凡的眼中,這個世界卻無比的清晰。
「系統,開雷達。」
【頂級魚汛感知】,瞬間開啟!
一張全息雷達圖在視網膜上展開。沒有冰層的干擾,沒有溫度的限制。方圓十海里內的所有海洋生物,盡收眼底。
這裡的資源極其豐富,成群的帝王蟹在海底爬行,巨大的太平洋大比目魚像地毯一樣鋪在沙地上。
但沈飛凡的目光,直接略過了這些「普通貨色」。
在這場全球矚目的錦標賽里,釣那些東西,拿不到冠軍。
他將雷達的探測深度,直接拉到了恐怖的八百米深海冰溝!
在那裡,海水因為極度的寒冷,甚至呈現出一種近乎粘稠的狀態。
突然!
雷達屏幕的邊緣,出現了一個極其緩慢,但體積卻大得讓人心跳驟停的紫金色光團!
它移動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仿佛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但它那龐大的信號源,卻如同一座在海底移動的小型冰山!
「找到了。」
沈飛凡眼神一亮。
那是白令海峽真正的傳奇,史前遺種——極地巨型格陵蘭睡鯊!
這玩意兒的壽命長達四百到五百年!也就是說,底下那頭慢吞吞的大傢伙,可能在明朝的時候,就已經在這片海域裡遊蕩了!
它的肉里含有極高的三甲胺氧化物,有劇毒,根本不能吃。
但對於極限釣魚運動來說,格陵蘭睡鯊那誇張的體型和恐怖的死重,絕對是這顆星球上最終極的「挑戰勳章」!
「老壽星,今天借你上來透透氣,晚點就放你回去。」
沈飛凡拿出一塊足有十斤重的海豹肉做餌,掛在那個巨大的鈦合金魚鉤上。
【神級繩結術】,打下最堅固的物理死扣。
「嗖——!」
十斤重的鉛墜帶著巨大的肉塊,破開海面的浮冰,直墜八百米深的漆黑冰溝。
五分鐘後。
海底八百米。
那頭體長超過六米、仿佛一塊灰色巨石般的格陵蘭睡鯊,正閉著那雙因為寄生蟲而早已失明的眼睛,憑藉著極其敏銳的嗅覺在海底慢吞吞地游弋。
就在這時,【吸引水中魚王】的光環,在海底炸開。
一股對於海洋生物來說堪比「仙丹」的致命誘惑,瞬間穿透了冰冷的海水。
這頭活了四百多年的老壽星,突然加快了速度。雖然它所謂的「加快」,也不過是像自行車一樣的速度,但那龐大身軀帶來的水流壓迫感,卻極其恐怖。
「咔嚓。」
沒有驚天動地的炸水,也沒有狂暴的撕咬。
格陵蘭睡鯊極其溫吞地,一口將那塊十斤重的海豹肉吞入了猶如黑洞般的巨口中。
海面上。
沈飛凡手中的重型碳素竿,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來了。」
沒有猶豫,沈飛凡腰部發力,猛然一揚竿!
「嗡————!」
這一下,仿佛不是刺中了一條魚,而是刺中了一座沉沒在海底的大山!
「吱——!」
戴瓦電絞輪發出沉悶的嘶吼聲,但出線的速度卻並不快。
格陵蘭睡鯊不擅長衝刺,它唯一的武器,就是它那超過一噸重的恐怖體重,以及在深水極寒環境中的「死賴」戰術!
「好傢夥,這重量,比上次那頭巨型磯鮪還要誇張一倍啊!」
沈飛凡感覺自己就像是在跟一輛裝滿石頭的泥頭車拔河。
此時,天空中傳來了無人機的嗡嗡聲。
這是賽事組委會用來進行全球直播的抗風暴無人機。
它精準地捕捉到了沈飛凡這邊竿子彎成滿弓的畫面。
全世界數千萬正在觀看直播的釣魚愛好者,瞬間沸騰了。
【我的天!看那個東方人的魚竿!都快彎成O型了!】
【他在跟什麼東西搏鬥?旁邊波塞冬俱樂部的外骨骼選手,釣一條兩百磅的大比目魚都累得氣喘吁吁,他連安全帶都沒系!】
【沒有液壓起重機,純靠人力在白令海峽拔河?他是超人嗎!】
而在甲板上。
沈飛凡的表情卻極其放鬆。
格陵蘭睡鯊雖然重,但它不洗鰓,不衝刺,這就給了【神級卸力術】完美的發揮空間。
沈飛凡雙手握著竿把,身體跟隨著科考船在巨浪中的起伏,極其有節奏地搖晃著。
當海浪把船托起時,他順勢將這頭一噸重的怪物往上拔高几米;當船隻隨波谷下落時,他迅速搖動絞盤收線。
整個過程,沒有歇斯底里的嘶吼,也沒有青筋暴起的猙獰。
他就站在風雪中,猶如一位在公園裡打太極拳的老大爺,借力打力,輕鬆愜意。
「凡哥!咖啡來了!」
陳金泰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跌跌撞撞地從船艙里跑出來。
「端穩點,放我左手上。」
在全球直播的高清鏡頭下。
全世界的觀眾,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甚至頭皮發麻的一幕。
那個被狂風暴雨和冰雪包裹的東方釣手。
他竟然鬆開了一隻手。
他單手握著那根承受著數千斤拉力的定製魚竿,用腋下夾住竿尾作為支撐點。
然後,他極其平穩地接過了陳金泰遞來的咖啡。
在幾層樓高的巨浪中,在魚線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聲中。
他舉起咖啡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愜意地抿了一口。
「這咖啡豆不錯,林老闆有心了。」沈飛凡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
全球直播的彈幕,出現了長達三秒鐘的絕對停滯。
緊接著,彈幕猶如雪崩一般炸裂了!
【Oh my god!!!他在幹什麼?他在喝咖啡?!】
【What the f**k!底下的魚估計都要氣死了!這是對獵物極大的不尊重,但為什麼我覺得他帥爆了!】
【上帝啊,這根本不是在比賽,他是在享受下午茶吧!】
【魔法!這絕對是東方的神秘魔法!】
不遠處的幾艘參賽船隻上,包括波塞冬俱樂部的大衛在內,所有拿著望遠鏡觀察這邊的外國選手,全都看傻了眼。
他們穿著沉重的外骨骼裝甲,凍得鼻涕直流,跟幾百斤的魚死磕。
而人家呢?單手搏巨物,風雪中品咖啡!
這種降維打擊般的鬆弛感,比任何嘲諷和打臉都要來得震撼人心。
大衛放下望遠鏡,苦笑著搖了搖頭,對身邊的助理說道:「通知媒體部,停止發布我們的賽前宣傳稿吧。這場比賽的冠軍,已經誕生了。我們輸得心服口服。」
沒有嫉妒,沒有暗算。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幫崇尚力量的歐美釣手,給出的只有最純粹的敬畏。
整整兩個小時的太極推手。
那頭活了四百年的老壽星,終於被沈飛凡用最溫柔、最無可抗拒的方式,請出了海面。
「嘩啦啦啦!」
當那頭體長超過六米、猶如一艘灰色潛艇般的格陵蘭睡鯊,浮現在科考船旁邊時。
全世界,再次失聲。
六米長!重達一噸以上的極地深海霸主!
那粗糙如岩石般的皮膚,那古老而神秘的氣息,透過無人機的鏡頭,讓每一個觀看直播的人都感到了一陣深深的窒息感。
沒有狂躁的掙扎,睡鯊只是安靜地浮在海面上,仿佛在跟沈飛凡進行一場跨越世紀的對話。
沈飛凡放下咖啡杯。
他沒有用搭鉤去傷害這條古老的生命。
只是讓陳金泰配合著,用特製的無倒刺摘鉤器,小心翼翼地解開了睡鯊嘴裡的魚鉤。
「老傢伙,回去繼續睡你的大覺吧。」
沈飛凡站在船舷邊,輕輕拍了拍睡鯊那巨大的灰色脊背。
格陵蘭睡鯊仿佛聽懂了他的話。
它那龐大的身軀緩慢地翻轉,巨大的尾鰭在海面上拍打出一朵溫和的水花,隨後,悄無聲息地重新潛入了那片屬於它的八百米深淵。
起魚,摘鉤,放生。
行雲流水,悲憫且從容。
四周的參賽船隻上,不知道是誰帶的頭。
「嗚——!」
一艘艘龐大的破冰船、豪華遊艇,同時拉響了悠長而莊嚴的汽笛聲。
甲板上,那些來自世界各地、原本傲氣沖天的頂級職業釣手們。
無論黑人白人,無論身上穿著多麼昂貴的裝備。
他們在這一刻,齊刷刷地摘下了頭上的防寒帽。隔著狂暴的風雪,面向沈飛凡所在的科考船,致以了釣魚界最高規格的敬意。
致敬這位在白令海峽,單手降服遠古巨獸的東方海神。
沈飛凡聽著四周響徹海峽的汽笛聲,只是將雙手插回了衝鋒衣的口袋裡,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金泰,通知林老闆,準備返航。」
「白令海峽太冷了,我想回東崖村吃一口王大媽做的大閘蟹了。」
在這片被視為人類禁區的極寒之海。
他來過,他釣過,他征服了所有人的心。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