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液剛滑進白海豚的喉嚨,變化快得讓人頭皮發麻。
原本死氣沉沉的粉白色皮膚,肉眼可見地泛起一層溫潤的光澤。
那些深可見骨、被鋼架豁開的口子,邊緣的爛肉開始蠕動,竟以違背常理的速度收口、癒合。
陳陽蹲在甲板邊上。
褲管被海水打濕了,黏糊糊地貼在小腿上。
他順手把空玻璃瓶揣回兜里,指尖還能感覺到瓶身殘留的冰涼。
「哧——!」
白海豚頭頂的呼吸孔噴出一股水柱,直直地滋了陳陽一臉。
帶著點淡淡的魚腥味。
它猛地一甩尾巴,「啪」地拍在鋼板上,聲音清脆響亮。
龐大的身軀竟然在淺水窪里翻了個身,烏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死死盯著陳陽。
「陽哥!藥箱拿來了!」
老雷像陣黑旋風似的衝過來。
他光亮的腦門上全是汗,手裡拎著個紅十字的鐵皮箱。
沈天宇牽著大寶跟在後面,氣喘吁吁。
老雷剛把藥箱扔在甲板上,「哐當」一聲。
他定睛一看,下巴差點磕腳背上。
「臥槽……這、這就活了?!」
他揉了揉眼睛,指著水裡正歡快撲騰的白海豚,結巴了。
「剛才那腸子都快漏出來了啊……陽哥,你給它塞仙丹了?!」
沈天宇也傻眼了。
他張大嘴巴,咽了口唾沫,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陳陽。
「姐夫……你這手藝,不去省城開個獸醫院,真是屈才了。」
「少廢話。」
陳陽抹了把臉上的海水。
甩了甩手,水珠濺在鋼板上。
「它命硬,自己挺過來了。」
他站起身,大馬金刀地站著,語氣里透著股漫不經心的痞勁。
「這玩意兒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趕緊的,老雷,去食堂弄點新鮮的小魚小蝦來。給人家壓壓驚。」
大寶掙脫了沈天宇的手。
邁著小短腿,吧嗒吧嗒跑到甲板邊緣。
他不怕水,也不怕這頭將近三米長的龐然大物。
小胖手往前一伸,咯咯地笑出了聲。
「大白……大白!」
白海豚似乎對這個稱呼很受用。
它沒有遊走,反而湊近了甲板。
光滑的腦袋主動在陳陽的軍靴上蹭了蹭。
然後仰起頭,任由大寶肉乎乎的小手在它鼻子上拍打。
「嗚——咿——」
它發出清脆悠長的鳴叫,聲音空靈,像是在感謝。
「這小東西,還挺通人性。」
陳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低頭,看著大白那雙充滿靈性的眼睛。
「行了,既然大寶給你起了名,以後就叫大白。」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在海豚背上拍了兩下。
「傷好了就走吧。這片海深得很,下次躲著點颱風。」
老雷端著個不鏽鋼大盆跑了回來。
盆里裝滿了活蹦亂跳的沙丁魚。
「來來來,龍王爺的使者,嘗嘗咱們神龍集團的伙食!」
老雷抓起一把小魚,朝水裡扔去。
大白一口接住,嚼都沒嚼就吞了下去。
吃了幾口,它在水面上打了個轉。
沒有游向深海。
反而一頭扎進了平台底部的鋼鐵支柱之間,繞著那些粗壯的管線游弋起來。
「咦?這大白怎麼不走啊?」沈天宇撓了撓頭,一臉疑惑。
「姐夫,它這是打算賴在咱們這兒,當長工了?」
陳陽眯起眼睛。
看著大白在水下優美的身姿,若有所思。
這頭白海豚喝了系統最頂級的靈液,不僅傷勢痊癒,智商恐怕也發生了變異。
它這是知道這地方安全,打算安家了。
「隨它去吧。」
陳陽摸了摸大寶的沖天辮。
「咱們這平台底下那麼大,多它一個不多。就當給大黃找個伴了。」
剛說到大黃。
頭頂上傳來一陣急促的狗叫聲。
大黃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二樓的懸空走廊上了。
它探出半個身子,衝著水裡的大白狂吠。
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大白從水裡探出頭,「哧」地噴出一道水柱,準確無誤地滋在大黃狗臉上。
大黃被澆成了落湯雞。
氣得它在走廊上直跳腳,惹得大寶哈哈大笑。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颱風過後的海面,透著一種洗盡鉛華的湛藍。
陳陽的預感沒錯。
大白不僅沒走,還真把平台底部的網箱區當成了自己的家。
這小東西聰明得讓人髮指。
每天定時定點跑到甲板邊上,衝著食堂的方向叫喚。
老雷那幫老兵也稀罕它,變著法兒給它餵極品海鮮。
一天傍晚。
夕陽把海面染成一片血紅。
陳陽坐在頂層觀光餐廳的沙發上。
手裡端著杯加冰的威士忌,杯壁上全是水珠。
他看著底下平靜的海面,眉頭卻微微皺起。
「老吳那邊怎麼說?」
陳陽沒回頭,問站在身後的沈天宇。
沈天宇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臉色有些難看。
「姐夫,吳隊剛才來電話。颱風剛過,海警中隊的主力全去外海搜救失聯漁船了。近海這片,防守真空了。」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壓低。
「有線人報,昨天晚上,鄰省那邊有幾艘沒掛牌的黑船,悄悄摸進了白海灣。」
陳陽晃了晃酒杯。
冰塊碰撞玻璃,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黑船?偷魚的?」
「八九不離十。」沈天宇咬著牙,恨恨地說。
「咱們底層那一百多個自動化網箱,裡頭養的全是變異的極品紅星斑。一條在市面上能賣好幾萬呢。」
他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
「姐夫,要不要讓大軍帶幾艘護衛艦下去巡邏?這幫偷魚賊手裡都有土銃,心黑得很。」
陳陽沒說話。
他仰起脖子,把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火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去。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下方的海面。
暮色四合,海風開始轉涼。
「大軍他們昨晚剛拉了一網深海蟹,累得夠嗆。讓他們睡吧。」
陳陽把空酒杯磕在玻璃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眼底的煞氣像深海暗流一樣翻滾。
「幾艘偷雞摸狗的破船,也配讓我神龍集團的艦隊出馬?」
陳陽理了理衝鋒衣的領子。
「天宇,去把控制室的探照燈全關了。」
沈天宇愣住了。
「關燈?姐夫,關了燈咱們不就成瞎子了嗎?那幫賊摸過來咱們都看不見!」
「讓你關你就關。」
陳陽轉身,拍了拍沈天宇的肩膀,力道很重。
「老子今天,不抓賊。」
他冷笑一聲。
「我要讓他們,有來無回。去底下把大白給我叫上來。」
沈天宇雖然滿肚子疑惑,但看著陳陽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只能乖乖照做。
很快。
整個海上堡壘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只有微弱的星光灑在海面上。
平台底層的親水甲板上。
陳陽手裡拎著半桶沙丁魚。
他吹了個悠長的口哨。
「嘩啦。」
水面破開。
大白頂著那個標誌性的粉白腦袋冒了出來。
它衝著陳陽歡快地叫了一聲。
陳陽抓起一把小魚,扔進它嘴裡。
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大白光滑的額頭。
「吃飽了沒?」
陳陽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股蠱惑。
「吃飽了。該幹活了。」
他指著遠處海面上,幾個若隱若現的黑點。
那是幾艘連航行燈都沒開的破舊漁船。
正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向平台底部的水下網箱逼近。
「看見那幾艘船沒?」
陳陽拍了拍大白的腦袋。
「他們想偷你們的口糧。去,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別弄出人命就行。」
大白似乎聽懂了。
烏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人性化的精光。
它沒有叫喚。
而是無聲無息地潛入水中。
尾巴在水底猛地一拍。
深海里。
一種人類耳朵無法捕捉的超聲波,以大白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陳陽站起身。
夜風吹亂了他的短髮。
他抱著胳膊,看著那幾艘越來越近的黑船,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意。
「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