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點咸澀的水汽,刮過白海村的防波堤。
神龍集團新建的安保訓練場就扎在堤壩後面。
黃沙鋪的場子,踩上去軟趴趴的,太陽一曬,蒸騰起一股子膠皮輪胎烤焦的橡膠味。
「喝!哈!」
整齊劃一的吼聲震得旁邊幾棵椰子樹葉子直哆嗦。
十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皮膚曬得像黑炭,正對著一排吊起來的重型沙袋瘋狂輸出。
汗水順著他們塊狀分明的肌肉往下淌,砸在黃沙里,瞬間就沒影了。
這些人都是陳大軍從老部隊挖來的退伍特種兵,個個身上帶著真刀真槍拼出來的煞氣。
陳陽咬著根沒點火的煙,斜靠在鐵絲網上。
軍靴漫不經心地踢著腳邊的一塊碎石頭。
他眯著眼,視線越過那幫練得熱火朝天的老兵,落在訓練場角落。
那裡有個穿著天藍色背帶褲的小肉球。
大寶。
這小子才兩歲,頭上扎著個沖天小辮,走起路來像只企鵝。
他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攥成拳頭,正對著一根埋在沙地里的破木樁較勁。
「嘿……哈!」
大寶學著那些老兵的模樣,奶聲奶氣地吼了一嗓子。
小短腿猛地往前一蹬,帶起一小撮黃沙。
肉嘟嘟的拳頭「砰」的一下,結結實實砸在木樁上。
木樁晃了晃,撲簌簌掉下幾塊干木屑。
「哎喲喂,我的小祖宗!」
一個胸口帶疤的光頭老兵嚇了一跳。
他叫老雷,以前在部隊是出了名的近戰瘋子,退伍後被大軍忽悠來當了安保隊長。
老雷連滾帶爬地跑過去,一把捧起大寶的小手。
「疼不疼啊大寶?這木樁子多硬啊,把你這小胖手磕破了,陽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老雷心疼得直咧嘴。
他拿粗糙的大拇指小心翼翼地蹭著大寶的手背。
結果。
沒紅,沒破皮,連個印子都沒有。
大寶嫌棄地抽回手,順手在背帶褲上蹭了蹭。
「不疼。木頭……壞!」
他指著那根木樁,鼓著腮幫子,氣呼呼的。
「老雷叔,你……你教我!打那個!」
大寶肉指頭一轉,指向了旁邊那個掛在鐵架子上的深綠色軍用沙袋。
那沙袋裡裝的可是實打實的鐵砂混黃泥,重達八十斤,成年人一拳砸上去都得手腕疼。
老雷樂了,摸了摸大寶的沖天辮。
「你這小嘎豆子,還想打沙袋?那玩意兒比你都重。」
他蹲下身,捏了捏大寶肉乎乎的胳膊。
「等你長到叔這麼高,叔再教你軍體拳。現在嘛,去旁邊玩泥巴去。」
大寶急了。
小眉頭一皺,嘴巴撅得能掛個醬油瓶。
他一轉頭,看見陳陽正靠在鐵絲網邊看戲,也不過來幫忙。
這小子骨子裡的倔勁瞬間上來了。
他不理老雷,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跑到那個軍用沙袋跟前。
沙袋懸在半空,底部剛好到大寶的下巴。
大寶仰著頭,吸了吸鼻子。
兩隻小胖手猛地抱住沙袋底部。
「嘿——呀!」
他小臉憋得通紅,脖子上隱隱繃起兩條細小的青筋。
在老雷和十幾個老兵見鬼一樣的目光中。
那個八十斤重的重型沙袋,竟然被大寶生生抱得離地懸空了十幾厘米!
「臥槽!」
老雷眼珠子差點掉在沙子上,一句粗口直接飆了出來。
「這他娘的是兩歲娃娃?吃菠菜長大的吧!」
旁邊幾個正在練拳的老兵也停了下來。
一個個張大嘴巴,汗順著下巴往下滴都顧不上擦。
「雷哥,你掐我一把。我特麼是不是中暑出幻覺了?」一個精瘦的漢子狂揉眼睛。
大寶抱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
手一松。
「砰」的一聲悶響,沙袋重重砸在黃沙上,激起一圈塵土。
他甩了甩酸脹的小胳膊,又想起了什麼。
大寶退後兩步。
學著老雷剛才教新人的動作,左腿微屈,右拳收在腰間。
動作雖然歪歪扭扭,但竟然有模有樣,帶著股子奇異的韻律。
「喝!」
他猛地揮出一拳。
這一次,不是木樁。
肉乎乎的小拳頭直接砸在那個剛穩住的軍用沙袋上。
「噗——」
一聲極其沉悶、像是擊中敗革的聲音響起。
那深綠色的高密度帆布沙袋錶面,竟然以大寶的拳頭為中心,往裡凹陷進去了足足三四公分!
一個清晰的小拳印,硬生生烙在了裝滿鐵砂的袋子上。
整個訓練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海風吹過椰樹葉子的沙沙聲。
陳陽咬在嘴裡的半根煙,「啪嗒」掉在地上。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
舌尖抵著後槽牙,倒抽了一口涼氣。
乖乖。
他知道自己喝過【初級體質強化液】,基因被改造過。
又用【母嬰培元靈液】養著沈幼薇肚子裡的這倆孩子。
但他沒想過,這基因遺傳下來,效果居然這麼變態!
小貝的智商已經是個妖孽了,現在大寶這力量……
這特麼是生了個哪吒出來吧?
老雷最先反應過來。
他像餓狼撲食一樣撲過去,一把將大寶抱起來,高高舉過頭頂。
「哈哈哈!奇才!武學奇才啊!」
老雷激動得唾沫星子亂飛,黑紅的臉膛放著光。
「這根骨!這爆發力!天生就是當特種兵的料!」
他抱著大寶,一陣風似的衝到陳陽面前。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陽,像看著一塊絕世璞玉。
「陽哥!商量個事兒!」
老雷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這孩子交給我!我老雷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把他調教成咱們神龍集團的兵王!」
陳陽嫌棄地往後躲了躲,避開老雷的口水。
「教個屁。」
陳陽從兜里重新摸出根煙,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
他吐出一口煙圈,煙霧繚繞中,那雙漆黑的眸子透著股痞氣。
「他才兩歲。你讓他去當兵王?幼薇知道了,能拿平底鍋拍碎你的光頭。」
老雷急得直跳腳。
「兩歲怎麼了!武術要從娃娃抓起啊!」
他把大寶放在地上,拍著胸脯保證。
「陽哥你放心,我不教他那些殺人的招式。就教他強身健體,打打基礎。這好苗子,絕對不能埋沒了啊!」
旁邊那十幾個老兵也呼啦啦全圍了過來。
一個個眼睛冒著綠光,像看香餑餑一樣看著大寶。
「就是啊陽哥!讓大寶認我們當師傅吧!」
「我教他擒拿!」
「我教他近身格鬥!」
大寶被這群黑鐵塔一樣的漢子圍在中間,一點不怯場。
他咬著手指頭,大眼睛骨碌碌亂轉。
突然,他一把抱住老雷粗壯的大腿,仰起頭。
「老雷叔。教……教打壞人!」
大寶奶聲奶氣,但吐字異常清晰,「壞人……欺負大黃。打他!」
陳陽愣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
前兩天沈天宇那小子惹禍,被大黃按在地上摩擦,後來楚家那個假高利貸來鬧事,大黃還挨了一腳。
這小東西,居然記仇記到現在?
還想著練武給狗報仇?
這護短的毛病,還真是隨根。
陳陽彈了彈菸灰,輕笑一聲。
「行。」
他看著老雷,「每天下午,讓他來你們這兒玩一個小時。別練狠了,隨便教幾招防身就行。要是磕破點油皮……」
他拉長了音調。
「你們這幫光棍的伙食費,減半。」
「得嘞!陽哥你一百個放心!」
老雷樂得見牙不見眼。
他一把將大寶扛在肩膀上,衝著那幫老兵吼。
「集合!今天給咱們神龍集團的太子爺,展示一下什麼叫真正的軍體拳!」
「是!」
吼聲震天。
陳陽靠在鐵絲網上,看著大寶騎在老雷脖子上,手舞足蹈的興奮樣。
他摸了摸口袋,剛想掏手機。
手機先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沈天宇。
這小子今天被他派去市里取大黃婚禮定製的狗西裝了。
陳陽滑開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餵。狗衣服拿到了?別告訴我你又惹事了。」
電話那頭,沒傳來沈天宇那吊兒郎當的聲音。
只有一陣急促的喘息聲,背景音里還有重物砸碎玻璃的刺耳噪音。
「姐……姐夫……」
沈天宇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明顯的顫音,像是在強忍著劇痛。
「衣服……衣服沒拿到。我在市裡的……凱撒大酒店。」
他猛地吸了口冷氣,「嘶——」
「他們人多……手裡有噴子……說是衝著你手裡的青花瓷來的……」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陳陽夾著煙的手指瞬間僵住。
猩紅的菸頭燒到過濾嘴,燙了手,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隨手把手機揣進兜里,臉上的慵懶和痞氣退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深海寒冰般的冷冽。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降了溫。
「老雷。」
陳陽轉身,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壓抑到極致的瘋狂殺意。
「把大寶送回別墅交給他媽。」
他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大G,拉開車門。
「挑五個身手最好的兄弟。帶上傢伙。跟我去市里。」
他坐進駕駛室,車窗降下,黑眸死死盯著前方的柏油路。
「今天。老子要讓凱撒大酒店,關門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