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天,藍得跟剛用水洗過似的。
恒隆廣場門外的噴泉池裡,水柱子變著花樣地往上頂。
陽光打在水珠上,折出幾道晃眼的彩虹。
陳陽把那輛黑色大G穩穩停在VIP專屬車位上。
他推開車門,隨手把車鑰匙扔給跑過來的門童。
門童接得手忙腳亂,看見那車標,腰彎得都快貼到大理石地磚了。
「先生您慢走。」
陳陽沒搭理,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
沈幼薇今天沒穿那身冷硬的高定西裝。
換了件淺藍色的碎花連衣裙,頭髮隨意挽在腦後。
腳上踩著雙平底涼鞋,露出塗著透明指甲油的白皙腳趾。
要是不看她身上那股子常年發號施令養出來的氣場,真就像個剛出校門的女大學生。
「慢點,小心撞頭。」
陳陽伸手護在她頭頂。
等沈幼薇下車,他轉頭去后座開兒童安全座椅。
大寶跟個小牛犢子似的,剛解開扣子就往外竄。
「呀呀……車車!」
小傢伙指著不遠處商場一樓展示的一台紅色法拉利跑車,口水都流出來了。
「你小子,倒是跟你爹一樣喜歡帶輪子的。」
陳陽一把撈住他的胖腰,直接把他舉起來抗在寬闊的肩膀上。
小貝就文靜多了,乖乖坐在沈幼薇懷裡。
小手抓著媽媽的衣服領子,一雙大眼睛好奇地滴溜溜亂轉。
老丈人沈建國是從後面那輛邁巴赫上下來的。
老頭子今天打扮得那叫一個精神。
穿著件進口真絲唐裝,手裡盤著那對剛上過油的小葉紫檀。
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自從楚家倒台,沈氏集團緩過勁來,他這腰杆子比誰都硬。
「我說陽子啊,這商場裡啥都有,今天花我的錢。」
沈建國湊過來,大包大攬地拍了拍胸脯。
「你們儘管挑,老頭子我今天就是來給外孫買單的。」
他壓低聲音,「別老用你那些私房錢,留著給大寶攢老婆本。」
陳陽扯了下嘴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裝扮。
幾十塊錢一件的黑色速干短袖,下面套著條洗得發白的戰術長褲。
腳上踩著那雙常年在漁船上穿的舊軍靴,靴頭還帶著點擦不掉的劃痕。
跟這滿大街奢侈品Logo的商場,確實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行,爸您財大氣粗,今天吃大戶。」
陳陽沒跟他爭,單手扶著大寶的腿,邁著大步往商場正門走。
恒隆廣場一樓。
冷氣開得很足,空氣里飄著股說不上來的高級香水味。
陳陽剛走進去,鼻子裡就覺得癢。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這香水味比大軍那腳臭味還衝。」
惹來沈幼薇一個嬌嗔的白眼。
周末的商場人不少。
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來回穿梭。
看到陳陽這身打扮,再看看旁邊氣質清冷的沈幼薇,不少人都投來異樣的眼光。
這搭配,怎麼看怎麼像個富家千金帶著個保鏢兼司機。
陳陽壓根不在乎這些。
他把大寶從肩膀上放下來,讓小傢伙自己走。
大寶現在走路已經穩當多了。
像個脫韁的小野馬,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就在光滑的地板上跑起來。
「慢點!別摔著!」
沈建國在後面緊張得直搓手,生怕寶貝外孫磕破點油皮。
大寶跑到一個巨大的玻璃櫥窗前,突然停住了腳。
小臉貼在玻璃上,壓成了個扁平的包子。
黑葡萄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裡面,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陳陽走過去,順著他的目光看。
這是一家進口高奢兒童玩具店。
門頭是用純銅打造的英文字母,看著就透著股貴氣。
櫥窗正中央,擺著一輛縮小版的兒童電動車。
純手工打造,全鋁車身,酒紅色的金屬車漆在射燈下泛著迷人的光澤。
最誇張的是那車頭。
竟然真頂著個縮小版的銀色小飛人標誌。
真皮座椅,胡桃木方向盤。
連輪胎輪轂都做得跟真車一模一樣。
「嚯,縮小版的勞斯萊斯幻影?」
陳陽摸了摸下巴。
「這做工,快趕上真車了。現在的玩具商是真會賺錢。」
大寶看直了眼。
他兩隻胖手拍打著玻璃,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車……開開!」
一邊喊,一邊扭頭看向陳陽,大眼睛裡全是渴望。
「想要?」
陳陽蹲下身,用粗糙的食指颳了刮大寶肉嘟嘟的臉蛋。
大寶使勁點著小腦袋,像小雞啄米。
小胖手死死拽著陳陽的褲腿,生怕他跑了。
「想要咱就去看看。老爸說過,只要你要,天上的星星也給你摘下來。」
陳陽一把抱起大寶,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門。
店裡的裝潢很奢華。
地上鋪著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架子上擺著的玩具,連個幾百塊的都沒有。
隨便拿個積木,後面都標著好幾千的價碼。
沈幼薇抱著小貝也跟了進來。
她掃了一眼那輛小勞斯萊斯,眉頭微微蹙起。
走到旁邊,看了一眼展示牌上的價格標籤。
她吸了口涼氣。
「八萬八?」
沈幼薇壓低聲音,扯了扯陳陽的袖口。
「這價格太離譜了吧。一輛玩具車賣八萬八?都能買輛便宜點的代步轎車了。大寶就是圖個新鮮,玩兩天就膩了。」
陳陽還沒說話,大寶已經在懷裡扭成了麻花。
他指著那輛車,急得直哼唧。
「爸……車!」
小手拼命往那邊夠,半個身子都快探出去了。
沈建國背著手走過來。
他看了一眼價格標籤,眼皮連跳都沒跳一下。
老頭子大手一揮。
「八萬八怎麼了?我沈建國的外孫,就配玩這種好東西!」
他得意地摸了摸大寶的頭。
「大寶乖,姥爺給你買!就算玩一天扔了,那也叫聽個響兒!」
陳陽被這老頭子的豪氣逗樂了。
他把大寶放在地毯上。
大寶立刻像個小肉球一樣滾過去,直接撲到那輛小勞斯萊斯面前。
小手摸著冰涼的車身漆面,愛不釋手。
然後吃力地爬上真皮座椅,兩隻手死死抓著胡桃木方向盤,怎麼也不肯鬆開了。
嘴裡還發出「滴滴」的模擬聲。
「看這小子,還真有點駕駛天賦。隨我。」
陳陽滿意地點點頭。
就在他準備轉頭叫導購員結帳的時候。
一陣刺鼻的高級香水味突然從貨架後面飄了出來。
一個穿著職業套裝、化著濃妝的年輕女導購,踩著細高跟快步走了過來。
她的視線在陳陽那身洗得發白的破衣服上掃了一圈。
又看了看他腳底下那雙沾著點泥星子的軍靴。
臉上的職業假笑瞬間消失了。
她皺著修得極細的眉毛,從兜里掏出一塊白色的無菌濕巾。
快步走到大寶面前。
動作粗魯地一把拍在大寶握著方向盤的胖手上。
「啪」的一聲輕響。
大寶被嚇了一跳,手背上立刻浮起一道紅印子。
小傢伙嘴一癟,眼眶瞬間紅了。
「誰讓你們家小孩亂爬的?」
女導購嫌棄地拿濕巾擦著被大寶摸過的地方。
聲音尖銳,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知道這車多少錢嗎?純手工定製漆面,摸花了你們這幫窮光蛋賠得起嗎?趕緊下來!」
陳陽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眼底那股慵懶的痞氣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人膽寒的戾氣。
他大步跨過去。
軍靴踩在羊毛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壓迫聲。
「你剛才那隻手,拍的誰?」
陳陽舌尖抵住後槽牙,聲音低沉得像裹了冰碴子。
女導購被他身上的煞氣嚇得退了半步,高跟鞋差點崴了腳。
但她看了看陳陽那身寒酸的打扮,底氣又足了起來。
她揚起下巴。
「怎麼?我說錯了嗎!這裡是高奢店,不是你們這種泥腿子該來的地方!」
她指著大寶。
「看這野孩子身上髒的,蹭壞了真皮座椅,把你賣了都不值這個錢!」
沈建國一聽這話,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他剛要發作。
陳陽卻突然笑了。
他沒理那個導購,而是伸手把大寶從車裡抱出來。
輕輕揉了揉小傢伙發紅的手背。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女導購。
「行。既然怕摸花。」
陳陽把手伸進戰術長褲的口袋裡。
「那我就把這破店,買下來慢慢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