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小時,一輛火紅的保時捷帕拉梅拉卷著黃土,瘋了似的衝進白海村碼頭。
輪胎在水泥墩子前摩擦出刺耳的尖嘯,留下一道漆黑的橡膠印。
車門「砰」地推開。
柳紅踩著七厘米的紅底高跟鞋,連車鑰匙都忘拔了。
她今天穿了身酒紅色的真絲包臀裙,平時打理得一絲不苟的大波浪,被海風吹得糊了一臉。
「陽子!貨呢?我的活金條在哪!」柳紅扯著嗓子,踩著木板橋一路小跑。
高跟鞋踩在木板上「咯噔咯噔」直響,隨時都有崴腳的風險。
陳陽正蹲在甲板上,拿水瓢往那堆大黃魚身上潑海水,保鮮。
聽見動靜,他站起身,抹了把額頭上的咸汗,沖岸上招了招手。
「這兒呢,柳姐。你這車速夠野的啊,交警沒在後面追你?」
柳紅理都沒理他的調侃,手腳並用,毫無形象地爬上「幼薇號」的甲板。
剛站穩,她的視線就被地上一片刺眼的金光死死鎖住了。
「嘶——」柳紅倒吸了一口涼氣,胸口劇烈起伏,波濤洶湧。
她顧不上裙子會被弄髒,直接單膝跪在濕漉漉的玻璃鋼甲板上。
「我的個乖乖……」
柳紅聲音發顫,伸手想去摸,又怕弄掉魚鱗,手指停在半空中直哆嗦。
「純金腹!厚嘴唇!這流線型……絕對是深海里野生的老種!」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布滿了紅血絲,死死盯著陳陽。
「陽子,你、你這是掏了東海龍王的家底啊?這粗略一看,少說得有五十條吧?」
陳陽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
「五十條打不住,我剛才數了數,七十六條。最小的三斤半,最大的……」
他腳尖踢了踢中間那條像金條成精一樣的大傢伙。
「那條得有六斤出頭了。」
柳紅感覺自己有些缺氧。
市面上普通的一兩斤野生大黃魚,一斤就能賣大幾千。六斤的純野生大黃魚,那可是能上拍賣桌的極品!
「全要了!姐全包了!」
柳紅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陳陽沾滿魚腥味的手,攥得死緊。
「陽子,啥也別說了。從今天起,你手裡出來的所有極品海貨,我海味閣獨家包圓!」
她動作麻利地拉開隨身的愛馬仕包,抽出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拍在船幫上。
「這是獨家供貨合同。價格你隨便填,只要你簽字,以後你就是我柳紅的親弟弟!」
陳陽愣了一下,沒急著接筆。
他對海鮮的市場價有點數,但真要簽長期合同,裡面的彎彎繞繞他個大老粗還真不一定懂。
「柳姐,這事兒吧,有點突然……」陳陽搓了搓手指,正琢磨著怎麼拖延一下。
「簽合同這麼大的事,怎麼不叫我?」
一道清冷、平緩的聲音,從碼頭岸邊傳了過來。
陳陽和柳紅同時轉頭。
沈幼薇穿著件寬鬆的米色孕婦裝,腳下踩著平底軟拖鞋,正不緊不慢地走上跳板。
海風吹起她的裙擺,她一手護著還沒顯懷的小腹,眼神清明銳利。
雖然未施粉黛,但她身上那股子常年在商海里廝殺沉澱出來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甲板。
柳紅混跡商場多年,一眼就看出這女人絕非池中物。
「這位是……」柳紅不自覺地收斂了剛才的狂放,語氣帶著試探。
陳陽趕緊走過去,伸手虛扶了沈幼薇一把。
「我媳婦兒,沈幼薇。家裡管帳的。」他咧嘴一笑,語氣裡帶著點炫耀。
沈幼薇沒看陳陽,徑直走到船幫前,兩根手指夾起那份合同,隨意翻了兩頁。
「獨家供貨權?柳總胃口不小啊。」
她輕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像冰塊撞擊玻璃一樣清脆。
「合同條款定得挺死。不僅要求優先供貨,還捆綁了違約金。這哪是合作,這是想把我老公當免費的打撈機器?」
柳紅臉色微變,剛想開口解釋。
「這種極品野生大黃魚,現在是賣方市場。」沈幼薇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她把合同「啪」地扔回桌上。
「七十六條野生大黃魚,拿去省城的拍賣行,能拍出的天價,足夠在白海鎮買下半條街。」
沈幼薇抬眼,視線像探照燈一樣鎖定柳紅。
「獨家供貨可以。但價格不是隨便填,而是要跟海味閣的終端利潤掛鉤。」
「我們要純利潤的百分之三十。而且,這隻針對大宗極品海貨。普通貨色,我們有權自行處理。」
百分之三十的純利潤抽成!
柳紅倒吸一口涼氣。這女人簡直是獅子大開口!餐飲行業的純利潤本來就薄,她這一口,等於直接咬掉了海味閣最肥的一塊肉。
「沈小姐,你這……是不是有點欺負人了?百分之三十,我這酒樓還要養幾十號員工呢。」柳紅臉色有些難看,語氣帶上了幾分冷硬。
沈幼薇不慌不忙,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巾,仔細擦了擦沾上油墨的手指。
「柳總,帳不是這麼算的。」
她目光清明,語氣里透著絕對的自信。
「有了這批野生大黃魚,海味閣就能徹底坐穩本市高端餐飲的頭把交椅。那些頂級富豪來你這兒,吃的是魚嗎?吃的是面子和稀缺資源。」
「他們帶來的連帶消費,比如幾萬塊一瓶的紅酒,上千塊一盅的魚翅,這些利潤,我一分都沒跟你要。」
沈幼薇把擦過手的紙巾揉成一團,準確地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我老公冒著生命危險,從深海里給你撈名片、撈噱頭。百分之三十的純利潤抽成,貴嗎?」
空氣安靜得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柳紅死死盯著沈幼薇。
她縱橫商界這麼多年,見過無數精明的談判對手。但眼前這個穿著孕婦裝、不施粉黛的女人,卻讓她產生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敬畏。
這個女人,眼光太毒辣了。
「好,百分之三十就百分之三十!」
柳紅也是個狠角色,咬了咬牙,當機立斷。
「合同我馬上讓人重擬。這批大黃魚,我這就讓人裝車!」
她轉頭衝著岸上那輛跟著開過來的冷藏車大喊,「都死在車上啦!趕緊滾下來搬貨!帶冰塊!」
幾個夥計連滾帶爬地跑過來,開始手忙腳亂地裝箱。
陳陽站在旁邊,看著沈幼薇幾句話就搞定了一筆天文數字的長期生意。
他咽了口唾沫,偷偷沖老婆豎了個大拇指。
沈幼薇偏過頭,看著他那副傻樣,嘴角沒忍住,輕輕往上挑了一下。
「別傻站著了。」她聲音恢復了輕柔,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嬌嗔。
「剛賺了這麼多錢,是不是該請我吃頓好的?我聞了一下午的魚腥味,胃裡難受。」
陳陽一拍腦門,趕緊拉著她的手往下走。
「走走走,想吃啥隨便點。今天就算你要吃天上的星星,老子也想辦法給你摘下來炒盤菜!」
兩人走下跳板,迎著夕陽往村里走。
遠處,包工頭孫大強的工程隊還在熱火朝天地打著地基。
那座即將拔地而起的海景別墅,已經初具規模。
陳陽緊緊牽著沈幼薇有些發涼的手。手心的溫度互相傳遞,踏實得讓人心裡發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輛正裝滿極品海鮮駛離碼頭的冷藏車。
海風吹拂。
他知道,這片深邃的海域,從今天起,才真正開始向他展露那些無窮無盡的財富。
而屬於他陳陽的海洋商業帝國,才剛剛邁出這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