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紅磚帶著一股子酸臭的汗味，貼著陳陽的鼻尖砸了下來。
風聲呼嘯。
陳陽連眼皮都沒眨。
他左腳在碎石子地里猛地一碾，腰眼發力，身子硬生生往旁邊偏出半個身位。
磚頭「砰」地砸在挖掘機履帶上，崩出一溜火星子。
趙黑龍撲了個空，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陳陽瞅准空當，右手像鐵鉗一樣探出，死死扣住他那條紋著黑龍的粗胳膊。
手指卡進關節縫隙，順勢往下狠力一撅。
「嘎巴」一聲悶響。
「哎喲臥槽——我的胳膊！」趙黑龍慘嚎一嗓子，整個人像只被抽了筋的癩蛤蟆，啪嘰跪在爛泥里。
那根小拇指粗的金鍊子甩在下巴上，抽出一道紅印。
四個舉著鐵鍬的小弟剛衝到一半，猛地剎住腳，面面相覷。
誰也沒想到這細皮嫩肉的退城青年，身手利落得像個練家子。
「都他媽瞎愣著幹啥！砍、砍他啊！」趙黑龍疼得五官皺成一團，腦門上青筋突突亂跳，嘶著嗓子吼。
就在那幾個盲流咬牙準備再上的時候。
「嗚哇——嗚哇——」
刺耳的警笛聲突然從村口那條土路上炸響，音浪震得周圍樹葉子直哆嗦。
兩輛噴著藍白條紋的海警依維柯，卷著漫天黃土，像兩頭髮怒的野牛直接扎進工地。
輪胎在砂石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
「都別動！抱頭蹲下！」
車門哐當拉開。
吳天穿著藏藍色的作訓服，一馬當先跳下車。
他反手抽出腰間的甩棍，手腕一抖，金屬棍身刷拉伸長，甩出一聲清脆的破空音。
後面呼啦啦跟下來十幾個全副武裝的海警隊員，防暴盾牌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那四個拿鐵鍬的小弟立馬慫了。
「噹啷」幾聲，鐵鍬扔了一地，幾個人動作整齊劃一，抱頭蹲在挖掘機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趙黑龍跪在泥坑裡，半邊身子沾滿了黃泥湯。
他看著那一雙雙踩過來的黑色作戰靴，喉結劇烈滑動，臉色瞬間褪成了一張白紙。
「吳、吳隊長……那啥，誤會。」
他強忍著胳膊的劇痛，努力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俺們這跟陳老闆開玩笑呢，鬧著玩，絕對是鬧著玩……」
陳陽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慢條斯理地拍掉褲腿上的灰土。
「吳哥，來得挺準時啊。」他指了指地上癱著的趙黑龍，語氣冷颼颼的。
「他剛才可不是鬧著玩。說是要拿這地基，給我當墳圈子。」
吳天大步跨過來，作戰靴踩斷了一截廢木頭，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他冷眼掃了趙黑龍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鬧著玩？老子大老遠跑過來，可不是看你開玩笑的。」
吳天轉頭看向陳陽，伸手整理了一下武裝帶。
「兄弟，視頻我路上看了，還有啥要補充的沒？」
陳陽直接掏出手機，點開那段隱蔽攝像頭拍下的錄像。
音量調到最大。
手機喇叭里立馬傳出趙黑龍囂張的破鑼嗓音。
「老子大半夜帶人把他破船鑿沉了……打斷了他一條腿……」
「劉大牙被我堵巷子裡扇嘴巴子……」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趙黑龍渾身的肥肉劇烈哆嗦起來，冷汗順著下巴殼子滴答滴答往下砸。
他這才反應過來，剛才自己為了裝逼吹的那些牛，全變成了催命的鐵證。
「不不不！那是我吹牛逼的！吳隊你聽我解釋，我、我平時就愛吹兩句……」
趙黑龍慌亂地在泥地里撲騰，伸手想去抓吳天的褲腿。
吳天一腳把他踹翻過去。
「省省吧。去年的沉船案，還有採砂場那幾本爛帳，局裡盯你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從後腰摸出一副銀光閃閃的手銬，噹啷一聲扔在趙黑龍臉邊。
「帶走！回去連夜突審，我看他嘴有多硬。」
兩個海警隊員撲上去，反扭住趙黑龍的胳膊，咔嚓鎖死。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村霸，現在像頭待宰的死豬，被拖著往警車方向拽。
躲在遠處的村民們一看這陣勢，紛紛探出腦袋。
工地外圍那道矮牆後面，人頭攢動。
老支書吧嗒著旱菸袋，渾濁的眼睛瞪得老大。
「老天爺開眼啦！這禍害終於被收走了！」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動得菸灰落了一身。
「可不是嘛！陽子真有種啊，連這地頭蛇都敢弄！」
隔壁賣豆腐的王嬸提著個破籃子，高興得直抹眼淚。
「我家那口子去年被他強賣了爛沙子，連個屁都不敢放。陽子這回算是替全村人出了口惡氣！」
一時間，牆頭外面爆發出陣陣叫好聲。
村民們看陳陽的眼神全變了。
以前覺得他是個混不下去回村的落魄戶。
現在，這身板立在廢墟上，硬生生拔高了三尺。
包工頭孫大強終於緩過神來。
他用那條發黃的毛巾瘋狂擦著腦門子上的冷汗，兩條腿還在不受控制地打擺子。
「陳老闆……你、你早說你認識海警啊。剛才差點沒把俺老孫的心臟病嚇出來。」
孫大強湊近了，說話直磕巴，眼裡全是敬畏。
陳陽沖他安撫地笑笑，轉身走向吳天。
「吳哥，今天這事麻煩你們跑一趟了。改天休假，來家裡吃海鮮，我親自下廚。」
吳天拍了拍陳陽結實的肩膀，爽朗地大笑兩聲。
「客氣啥。你小子給我送了這麼大個業績，我升職的報告都有著落了。」
他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工地，壓低聲音。
「這幫渣滓一時半會出不來。你安心蓋你的房子。有啥麻煩，隨時給我微信。」
警笛聲再次響起。
兩輛依維柯押著人，捲起一陣塵土，風風火火地開出了白海村。
陳陽站在原地，看著警車消失的方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村子裡的規矩，以後該換他來定了。
就在這時。
他腦海深處突然「叮」的一聲脆響。
那道熟悉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炸開，帶著某種歡快的電子顫音。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驅逐惡勢力，守護家庭產業！」
「聲望值突破區域臨界點！」
「悠閒趕海系統升級完畢！新功能模塊已解鎖！」
陳陽瞳孔微微一縮。
心跳順著耳膜撲通撲通加快了兩拍。
這幾天光顧著撈魚蓋房子，差點忘了系統還能升級這茬。
他強壓著嘴角的弧度，正準備調出虛擬面板查看。
旁邊，孫大強搓著手，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
「那啥……陳老闆。這沙子車被拉走了，俺們這地基……下午咋弄？要不要俺去鎮上重新聯繫個靠譜的沙場？」
陳陽回過神，視線越過孫大強那顆汗津津的光頭，望向遠處那片翻滾著白浪的深藍海域。
系統升級了。
潛水撈蝦和灘涂撿螺的活兒，已經滿足不了他現在的胃口。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眼底燒起一團火。
「沙子的事你看著辦，錢不是問題，抓緊干就行。」
陳陽甩掉手心沾上的碎泥渣，大步走向停在院外那輛破三輪車。
「我下午不在家。你帶著兄弟們好好干，晚上我給大夥加餐。」
孫大強愣了一下，下意識追問。
「老闆，你這剛打完架，還要去哪折騰啊？」
陳陽跨上車座，雙手握死生鏽的車把，回頭呲出兩排白牙。
「這破水坑裝不下我了，老子要去深水區，見識見識真正的龍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