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軍用越野車,像一頭咆哮的鋼鐵巨獸,撕開夜色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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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碾過郊區坑窪的柏油路,帶起一陣飛揚的塵土和落葉。
車燈的冷光像兩柄利劍,劈開了前方越發濃重的灰霧。
車廂內,溫度被調節得恰到好處。
宴辭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里。
修長白皙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塊從遊樂園順回來的陰沉木殘塊。
這塊木頭散發著淡淡的死氣,別人看了避之不及。
但在他眼裡,這可是做烤肉架的極品材料,烤出來的肉肯定帶著一種特殊的炭火香。
霍燼坐在旁邊。
寬闊的脊背挺得筆直,深邃的黑眸卻柔和得不像話。
他看著宴辭那副擺弄木頭時,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童般的專注模樣。
冷硬的唇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了揚。
「別玩了,木刺扎手。」
霍燼伸出帶著薄繭的大手,輕輕握住宴辭的手腕。
將那塊陰沉木拿走,順手放進旁邊的儲物格里。
「回去我讓人打磨光滑了,再給你玩。」
宴辭乖乖地鬆開手。
他順勢將頭靠在男人結實的肩膀上。
「長官,我們回去吃什麼呀?我想吃白骨阿姨做的酸菜魚了。」
他微微仰起臉,那雙被嬌嬌畫得有些虛弱的桃花眼裡,透著幾分理直氣壯的嬌氣。
「好,回去就讓她做。」
霍燼的嗓音低沉沙啞,帶著無限的縱容。
他反手握緊青年的指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那份常年揮之不去的涼意。
而在他們車後。
楚天闊開著那輛裝甲車,嘴裡罵罵咧咧地嚼著壓縮餅乾。
「我就知道,只要嫂子一開口,老大絕對是二十四孝好老公。」
蘇紅袖在副駕駛上翻了個白眼,擦拭著手裡的狙擊槍。
「閉嘴吧,趕緊開,天黑了這路越來越邪門了。」
……
夜幕,在不知不覺中。
像一塊巨大的黑布,將整個A市郊區死死捂住。
車隊駛入了一處名為「斷魂谷」的偏僻峽谷。
這裡是回城的必經之路。
兩側是高聳入雲的陡峭石壁,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單行道。
連月光都無法穿透峽谷上空終年不散的濃霧。
「嘎吱——」
突然。
越野車的車身劇烈地顛簸了一下,底盤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怎麼回事?!」
霍燼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間覆上一層冰霜。
他一把將宴辭攬進懷裡,護在自己寬闊的胸膛下。
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唐刀刀柄上。
「老大!車子拋錨了!」
對講機里傳來駕駛員焦急的聲音,伴隨著一陣尖銳的電流麥雜音。
「雷達顯示……前方空間被不明能量場封鎖!我們出不去了!」
話音剛落。
「嗖!嗖!嗖!」
無數道刺耳的破風聲,從峽谷兩側的黑暗中驟然響起。
那是利刃割裂空氣的聲音!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一百名穿著古老夜行衣的黑影,像潮水般從懸崖兩側湧出。
他們沒有使用任何熱武器。
手裡握著的,全都是閃爍著幽藍冷光的冷兵器——唐刀、長劍、流星錘。
刀刃上,塗滿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這群人,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音。
就像是一群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帶著令人窒息的死氣,將異管局的兩輛車死死包圍。
A市第一古武世家,陸家隱藏了百年的精銳死士!
「十面埋伏絕殺陣」!
「敵襲!!!」
楚天闊在裝甲車裡大吼一聲,一腳踹開車門。
端著重機槍就沖了下來,「噠噠噠」的火舌瞬間照亮了峽谷。
但那些死士的身法詭異到了極點。
他們像泥鰍一樣在子彈的空隙中穿梭,瞬間逼近了楚天闊。
兩把淬毒的長劍,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直刺楚天闊的咽喉。
「找死。」
一聲冰冷到極點的低喝。
在混亂的峽谷中炸響。
霍燼推開車門,高大的身軀帶著狂暴的殺氣,大步邁下車。
他沒有看那些死士一眼。
深邃的黑眸死死盯著峽谷上方,那個站在懸崖邊緣、穿著唐裝的陰鷙男人。
陸家家主,陸天明。
「陸老狗,你這是活膩了?」
霍燼的嗓音里透著森然的寒意。
地獄黑炎在他的腳底瘋狂匯聚,準備將這群不知死活的螻蟻燒成灰燼。
陸天明站在懸崖上,看著底下的霍燼,發出一陣囂張的狂笑。
「霍燼,你真以為異管局能在A市一手遮天?」
陸天明指著霍燼,眼底燃燒著對權力的極度狂熱。
「今天,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殺了你,這A市的地下規則,就該由我陸家來定了!」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散發著濃郁深淵惡臭的黑色木盒。
這是教團為了報復霍燼,不惜血本提供的高階深淵聖物。
專門用來克制地獄黑炎的絕對殺器!
「咔嚓。」
陸天明一把捏碎了木盒。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邪氣。
像是一個巨大的半球形倒扣的碗,轟然罩下。
將整個斷魂谷徹底封死。
就在這股邪氣降臨的瞬間。
霍燼腳下那剛剛燃起的狂暴黑炎。
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哧啦」一聲,竟然瞬間熄滅了!
甚至連他靈魂深處的那股深淵血脈,都被一股詭異的力量死死壓制。
連一絲一毫的火星都無法調動。
「怎麼回事?老大!異能被封了!」
楚天闊在不遠處驚恐地大喊,他發現自己的重裝防禦異能也失效了。
「哈哈哈哈!在這個『絕靈封天陣』里,所有的異能都會被壓制十分鐘!」
陸天明站在高處,笑得像個瘋子。
「十分鐘,足夠我手底下的古武死士,把你們剁成肉醬了!」
「給我殺!!!」
隨著陸天明的一聲令下。
一百名死士像聞到血腥味的惡狼,揮舞著淬毒的兵刃。
瘋狂地撲向了被困在車隊中央的霍燼。
霍燼的臉色瞬間沉到了極點。
失去異能,對於高階覺醒者來說是致命的打擊。
但他可是從死人堆里殺出來的第一執行官。
就算不用黑炎,單憑肉體力量和刀法,他也能殺穿這群嘍囉。
「鏘——」
唐刀出鞘。
霍燼毫不猶豫地迎上了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死士。
刀光劍影中,鮮血飛濺。
但他卻沒有像往常那樣,主動出擊去撕裂敵人的陣型。
男人的腳步,始終死死地釘在越野車的車門前。
半步都不肯退。
因為,在這扇車門背後。
坐著他這輩子,最重要、也是最脆弱的軟肋。
「砰!鏘!」
刀刃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不斷閃爍。
霍燼像一頭被困的孤狼,用血肉之軀,硬生生擋住了如潮水般湧來的攻擊。
不讓任何一把刀,任何一滴毒血,靠近車門半寸。
越野車內。
宴辭坐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
車窗玻璃被外面的刀氣震出了一道道裂紋。
他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嚇得尖叫。
那雙向來總是半垂著、透著病弱水光的桃花眼。
在此刻。
一點一點地,掀開了偽裝的幕布。
他隔著龜裂的車窗,看著車外那個男人。
沒有了黑炎的壓制,霍燼的肉體凡胎在百名死士的圍攻下,漸漸有些吃力。
一道淬毒的冷鋒,擦著男人的臉頰划過,留下一道血痕。
緊接著,又是一把長劍,刺穿了霍燼左臂的作戰服。
鮮血瞬間染紅了那塊布料。
但霍燼連哼都沒哼一聲。
他反手一刀砍斷了那個死士的脖子,依然像座大山一樣,死死守在車門前。
那張冷硬的側臉,在刀光中顯得有些蒼白。
那雙眼睛裡,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對車內人絕對的保護欲。
宴辭的呼吸,在這一刻,微微停滯了半秒。
胸腔里那顆沉寂了百年的、屬於神明的心臟。
像是被一隻手,狠狠地、不講道理地攥緊了。
他看著霍燼手臂上流下的鮮血。
眼底最後一絲偽裝出來的溫度,徹底被抽離。
取而代之的,是猶如萬年冰川般、深不見底的極致幽寒。
和足以毀天滅地的暴虐殺意。
一股肉眼無法看見的、屬於末代冥王的滔天死氣。
開始在狹小的車廂內。
瘋狂地、毫無保留地。
轟然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