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破舊手機那掉漆的揚聲器里,傳出兩聲單調的接通提示音。
在瀰漫著灰塵和焦糊味的遊樂園廣場上,這聲音顯得荒誕到了極點。
霍燼舉起的唐刀停在半空。
男人深邃冷硬的黑眸里,難得地閃過一絲錯愕。
他看著那個趴在地上、滿臉小丑妝容扭曲在一起的A級巔峰詭異。
這怪物,竟然在打報警電話?!
這是被他一刀劈得腦幹缺失了,還是在這幻境裡關太久把腦子關壞了?
電話那頭。
異管局總部的緊急接線室里。
一個剛入職不久的年輕接線員,看著屏幕上顯示的「未知輻射源信號」來電。
咽了口唾沫,按下了接聽鍵。
「喂,這裡是聯邦異端管理局報警中心,請問……」
「救命啊!救命!!!」
還沒等接線員把話說完,鬼老闆那聲嘶力竭、甚至帶著破音的悽厲慘叫。
直接通過免提,在空曠的遊樂園和總部的接線室里同步炸響。
「喂!是異管局嗎!」
鬼老闆雙手死死捧著那個屏幕碎裂的手機,仿佛捧著最後一塊免死金牌。
眼淚混著臉上劣質的油彩,嘩啦啦地往下淌。
「我要報警!有人在郊區廢棄遊樂園強拆!」
「你們管不管啊!」
接線員在電話那頭愣住了。
強拆?去廢棄遊樂園強拆?這年頭的拆遷隊膽子都這麼大嗎?
「先生,您先冷靜一下。」
接線員盡職盡責地試圖安撫對方的情緒。
「請問對方有多少人?攜帶了什麼重型機械設備嗎?」
「就……就一個人!」
鬼老闆哭得更大聲了,聲音里透著無盡的委屈和絕望。
他指著站在廢墟里、正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的宴辭。
「他沒帶挖掘機,他帶了個扳手!」
「他把我的旋轉木馬給拆了!那可是我的核心財產啊!」
「他拆了我的房子,還要搶我的木頭回去做燒烤架!」
鬼老闆越說越傷心,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個受害者。
他堂堂A級巔峰詭異,在這裡安安分分地吃人。
誰特麼知道會惹來這種活土匪啊!
物理拆遷詭物,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長官!你們快派人來抓他啊!」
鬼老闆對著手機屏幕瘋狂磕頭,連A級詭異的尊嚴都不要了。
「他比我們鬼還要惡霸啊!我要申請異管局的勞動仲裁……啊不,我要申請人身保護令!」
「再不來,我連骨灰都要被他揚了當碳燒了!」
電話那頭。
異管局的接線員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接線員看了一眼屏幕上閃爍著紅色警告的能量探測指數。
這特麼是一個A級惡墮的專屬通訊波段啊!
一個能讓幾十個異能者有去無回的恐怖怪物。
現在正哭著打電話報警,說有人搶它的玩具木馬做燒烤架?還要申請人身保護令?
這難道是什麼新型的電信詐騙嗎?
「那個……」接線員的聲音有些發飄,「你是一隻詭異?」
「對啊!我是一隻有遵紀守法觀念的A級詭異!」鬼老闆理直氣壯地大吼。
「嘟嘟嘟——」
電話被接線員毫不留情地掛斷了。
鬼老闆聽著手機里的忙音。
那張塗滿油彩的臉徹底僵住了,眼底最後一絲希望的光芒也隨之熄滅。
官方不管他了。
他被這個世界拋棄了!
「呵。」
一聲極冷、極沉的冷笑,在鬼老闆的頭頂響起。
霍燼高大的身軀向前邁出一步。
黑色的軍靴踩碎了地上的一塊木馬殘骸,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手捧著破手機的鬼老闆。
眼底的猩紅殺意像是在沸騰的岩漿。
敢報警抓他的辭辭?
他的辭辭不過是想要點破木頭回去烤肉。
這點小事,這個怪物不僅不雙手奉上,竟然還敢打電話去總局告狀!
甚至還敢用「惡霸」這種詞來污衊他那個風吹就倒、善良柔弱的老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找死。」
霍燼冷酷地吐出兩個字。
左手食指微微一挑。
「呼——」
一簇地獄黑炎毫無預兆地從鬼老闆的手心裡竄起。
「啊!!!」
鬼老闆慘叫一聲,猛地鬆開手。
那個老式智慧型手機甚至連一秒鐘都沒撐住。
在那股恐怖的高溫下。
直接化作了一撮黑色的灰燼,連個零件都沒剩下,隨風飄散。
鬼老闆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一根燒焦的木馬柱子,退無可退。
完了。
這回是真的要被燒成灰了。
霍燼握緊了手裡的唐刀。
刀刃上的黑炎順著刀鋒蔓延,準備將這個礙眼的垃圾徹底抹除。
就在他即將揮刀的瞬間。
「長官……」
一道軟綿綿的、帶著幾分隱忍和委屈的呼喚。
從霍燼身後傳來。
男人渾身的殺氣猛地一頓。
他轉過頭。
宴辭正站在那堆拆得亂七八糟的木馬廢墟旁。
他那件米白色的羊絨風衣上沾了點灰塵,顯得有些狼狽。
青年低著頭,沒有看地上那個快要被嚇死的鬼老闆。
他只是伸出那雙白皙纖細、沒有一絲老繭的手。
右手輕輕地、揉捏著左手的手腕。
那張被嬌嬌畫得蒼白的小臉上,眉頭微微蹙起。
桃花眼底泛起了一抹惹人憐惜的紅暈。
他吸了吸鼻子,眼皮耷拉著,像是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可憐。
「長官……」
宴辭抬起頭,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霍燼。
聲音細若遊絲,透著一股嬌氣。
「這木頭……好硬啊。」
他委屈地把那隻「泛紅」的手腕往前伸了伸。
「我擰那些螺絲,手都擰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