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燼小心翼翼地把宴辭放在寬大的黑色真皮沙發上。
男人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仿佛手裡抱著的是一尊價值連城、一碰就碎的薄胎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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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嚴實實地蓋在青年的身上。
甚至連宴辭那雙因為「受驚」而微微發涼的腳踝,都細心地裹進了大衣的下擺里。
做完這一切。
霍燼單膝跪在沙發邊,高大挺拔的身軀在這個逼仄的空間裡顯得有些委屈。
但他毫不在意。
粗糙帶著薄繭的大掌,輕輕覆在宴辭的額頭上,感受著那一絲微涼的體溫。
「辭辭,喝點水。」
霍燼轉身從辦公桌上拿過一個乾淨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溫水。
他將水杯送到自己唇邊試了試溫度,確認不燙口。
這才一手托著宴辭的後頸,將水杯遞到青年的唇邊。
宴辭乖巧地就著霍燼的手,小口小口地抿著溫水。
水流潤濕了他因為裝病而顯得有些乾裂的嘴唇。
那雙清澈的桃花眼半垂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道脆弱的陰影。
霍燼看著青年這副依賴自己的模樣,心臟又是一陣不受控制的抽痛。
他的辭辭,剛剛被那個惡毒的女人氣得吐了血。
現在卻連一句抱怨都沒有,只是安靜地喝著水。
這份懂事,懂事得讓人心碎。
「砰——!」
一聲巨大的關門聲。
毫無預兆地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炸響!
楚天闊那兩米高、宛如一頭黑熊般魁梧的身軀,夾著一股外面的冷風沖了進來。
他手裡揮舞著一份厚厚的戰損報告。
因為剛才在走廊里看了老大怒扇綠茶的好戲,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度興奮和狂熱的狀態。
動作幅度大得連門框都跟著顫了兩下。
「老大!嫂子!你們……」
楚天闊那洪鐘般的嗓門剛剛飆出四個字。
霍燼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以一種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一把捂住了宴辭的耳朵。
將青年的臉死死按進自己懷裡。
同時。
男人猛地轉過頭。
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里,瞬間爆發出一種足以將人凌遲處死的恐怖煞氣。
漆黑的地獄黑炎在霍燼的軍靴邊緣無聲地跳躍。
周圍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滾出去。」
霍燼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
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絕對毀滅。
「你動作那麼大,想嚇死他嗎?!」
楚天闊那兩百多斤的壯漢。
被這聲壓抑著暴怒的低吼,震得渾身一哆嗦。
手裡的戰損報告差點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那雙牛眼,滿臉寫著不可置信和極度的委屈。
嚇死他?!
老大!你清醒一點啊!
剛才那個老妖婆在走廊里大吼大叫、像個瘋子一樣罵人的時候。
你不僅沒有捂嫂子的耳朵,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現在我就關個門,聲音大了一點點。
你竟然用這種看殺父仇人的眼神看我,還要放黑炎燒我?!
這雙標也太嚴重了吧!
簡直是把「偏心」兩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楚天闊心裡憋屈得要命,但面對暴走的活閻王,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只能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一樣,咬著嘴唇。
一步一步,倒退著退出辦公室。
然後。
用一種小心、輕柔,仿佛在對待一個即將引爆的高能炸彈的力度。
「咔噠」一聲,輕輕地、沒有發出一絲噪音地。
重新把門關上。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霍燼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滾的戾氣。
他鬆開捂著宴辭耳朵的手。
「沒事了,那蠢貨腦子不好使,我明天就把他發配去後勤部掃廁所。」
霍燼低聲哄著,粗糙的指腹輕輕擦去宴辭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
語氣里的溫柔和剛才的冷酷判若兩人。
宴辭靠在男人寬闊的胸膛上。
他聽著霍燼那番理直氣壯的「雙標」發言,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長工。
還真是把「護短」這兩個字,演繹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長官,我沒事。」
宴辭從那件寬大的防風大衣里探出半個腦袋。
他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指了指被扔在地上的那個小黃鴨保溫桶。
保溫桶的蓋子已經被摔開了,裡面的烏雞湯灑了一地。
「可惜了那碗雞湯。」
宴辭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惋惜。
「那是白骨阿姨燉了一上午的,說是給你補身子的。」
「我都還沒來得及給你嘗一口……」
霍燼順著宴辭的手指看過去。
當他看到那個幼稚的小黃鴨圖案,和滿地散發著濃郁香氣的雞湯時。
男人的心臟,像是被一把燒紅的鈍刀狠狠絞了一下。
他的辭辭。
拖著那樣一副虛弱的身體,冒著冷風,大老遠地跑來異管局。
就是為了給他送一碗親手燉的雞湯。
結果卻被那個該死的女人羞辱,氣得吐血,連湯都摔了。
「沒關係,我不喝湯。」
霍燼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眼眶隱隱泛紅。
他反手握緊了宴辭冰涼的指尖。
「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霍燼站起身,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拿出一包消毒濕巾。
他單膝跪在沙發邊,仔細地替宴辭擦拭著剛才因為跌倒而沾上灰塵的手指。
每一根手指都擦得認真,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宴辭靠在沙發上。
他看著男人低垂的眉眼,看著那張冷峻臉龐上毫不掩飾的專注和心疼。
心底那根沉寂了百年的弦,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
這傻長工。
為了他,連原則和底線都不要了。
霍燼擦完手,抬起頭。
他看著宴辭那張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不再慘白如紙的臉龐。
看著那雙清澈如水、倒映著自己身影的桃花眼。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霍燼的胸腔里翻滾、發酵。
這段時間。
A市太亂了。
深淵教團的襲擊,財閥的倒台,還有異管局內部這些勾心鬥角的爛人。
他的辭辭,在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受了太多的驚嚇和委屈。
他太需要一個安靜、安全、沒有任何人打擾的地方。
好好地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了。
而且。
霍燼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電子日曆上。
那上面閃爍著一個紅色的日期。
明天。
剛好是他把這個人在灰霧中撿回黃泉公寓,相識的第一百天。
這麼重要的日子。
他不想讓它在充滿消毒水和硝煙味的異管局裡度過。
他想給他的辭辭,一個終生難忘的驚喜。
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沒有那些礙眼怪物和政客的完美假期。
「辭辭。」
霍燼突然開口,低沉的嗓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緊張。
他握著宴辭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青年的手背。
「這段時間你受苦了,老是被那些爛人驚嚇。」
「明天……」
霍燼停頓了一下,深邃的黑眸里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我帶你去度假,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