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冷庫裝得下嗎?」
阿強先看林海,又扭頭看船尾,手指在欄杆上扣了兩下。
「遠洋一號冷庫一共一萬兩千斤,出發前騰出來八成,能用的地方也就九千六百斤。」
林海收回視線,抬手拍了拍欄杆。
「九千六百斤,得看你想裝多少。」
阿強喉嚨動了動。
「系統掃出來的量,九千六百斤怕是連邊都摸不到。」
「那怎麼辦?」
「先撈。」
林海走向船尾作業平台,拉開裝備櫃,取出碳素長竿,又檢查五百磅重型釣線和鍛造鋼大鉤。
老張從駕駛室探出身,手還搭在門框上。
「老闆,底下魚群這麼密,直接下圍網不行嗎?一網下去,幾千斤就上來了。」
「不急。」
林海把鉤子扣在竿梢下方,抬眼看向水面。
「先釣一條出來,看肉質,看狀態,看它吃不吃餌。」
老張點頭。
「你要釣哪種?」
「比目魚。」
大頭抱著記錄板湊過來,筆帽還咬在嘴邊。
「系統說最大的兩米一,哥,你真挑這個?」
「第一條,我親手拉。」
阿強抬手按了按後頸。
「兩米一的比目魚,正常比目魚最大也就七八十厘米吧?這東西要是真上來,得多重?」
「按體型算,一百五十斤往上。」
「一百五十斤一條魚,你用竿拉?」
林海把魷魚肉掛上魚鉤,側身站到船舷右側釣位。
「你去看線。」
阿強把後半句話吞回去,轉身跑到絞盤旁邊。
林海拋竿,三兩重的魷魚肉落入水中,白色餌塊往二十米下方沉,幾道魚影從船底穿過去,又從餌塊旁邊繞回。
竿尖往下一壓,釣線從絞盤裡衝出去,輪軸響成一串。
「咬了。」
林海雙腳抵住甲板防滑條,雙手扣住竿柄,肩背往後一頂,釣竿被水下力量拉出弧度。
大頭撲到線輪旁邊。
「出線四十米,還在走。」
「鎖絞盤。」
阿強把鎖扣按下去,釣線拉到盡頭,竿身跟著響,林海手臂繃住,腳跟在甲板上磨出半步。
老張從駕駛室出來,盯著水面下那團影子。
「這東西勁太大了,比我見過的魚都能折騰。」
「它沒挨過鉤。」
林海開始收線,絞盤一點一點往回卷,水下的魚每被拖近一段,就翻身往側面沖,水面跟著起圈。
阿強蹲在旁邊看了幾眼,又抬頭看林海。
「哥,你要不要換人頂一下?」
「不用。」
「你手上的舊傷才好。」
「看線。」
阿強閉上嘴,低頭盯住輪軸。
五分鐘後,釣線回到一半。
十分鐘後,水下那團影子被拖到船側。
十五分鐘後,魚身貼近水面,船舷旁的水往上鼓。
林海抬手招大頭。
「抄網。」
大頭看著水裡的影子,把抄網舉到一半又放下。
「哥,這網兜不住,我用吊鉤。」
「絞盤吊臂伸出去,鉤魚嘴。」
大頭把小型吊臂搖到船舷外,鋼鉤垂到水面上方,阿強按著控制杆,眼睛盯著鉤尖。
釣線角度越收越直,水面鼓起一片。
魚出水了。
扁平魚身破開水面,腹面翻白,水從魚鰭邊往下潑,船邊幾個人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阿強張著嘴,手還搭在控制杆上。
「這玩意兒真是比目魚?」
「鉤下去。」
大頭把鋼鉤送過去,鉤住比目魚下頜,阿強啟動絞盤,吊臂把魚往上提。
魚身離水後又甩了兩下,吊臂跟著晃,水落到甲板上,老張伸手扶住旁邊欄杆。
「轉速降一半,別硬拽。」
阿強把檔位撥下去,吊臂一點一點把魚提過船舷,又放到後甲板中央。
魚身落地後,甲板中間被占去一大片,幾個船員圍在旁邊,誰也沒先伸手。
老張進裝備櫃拿出捲尺,蹲在魚頭旁邊,從頭量到尾,又換方向復了一遍。
「兩米零三。」
阿強低頭看著捲尺,話卡了一下。
「兩米零三,哥,這條還不是最大的?」
林海摘下面鏡上的水珠,抬手指向水下。
「系統標的最大個體兩米一,差七厘米。」
大頭圍著魚轉了一圈,蹲下去看鱗片,手指停在半空。
「這鱗片比普通比目魚大太多,年齡肯定不小。」
「這片海沒人捕過。」
林海彎腰把魚鉤取下來,丟進工具盤。
「沒有漁網,沒有拖底,沒有捕撈周期,它能活到這個尺寸。」
老張拍了拍磅秤。
「稱。」
四個人一起把比目魚抬上秤盤,數字跳了幾下,最後停住。
「一百六十七斤。」
大頭把記錄板抱到懷裡,盯著數字看了半天。
「一百六十七斤一條比目魚,這要拿出去賣,怎麼定價?」
阿強掰著手指算了兩下,又抬頭看林海。
「按普通市場價算肯定虧,按拍賣算呢?」
林海把捲尺丟給大頭。
「兩米級比目魚,目前公開記錄里找不到同尺寸活體漁獲,按世界紀錄級海產走,起拍五十萬不難。」
「五十萬一條?」
阿強轉頭看水面,船底下還有魚影穿梭。
「底下還有幾百條這個級別?」
「少說。」
阿強扶住船舷,鞋跟往後挪了半步。
「哥,我剛才還想著冷庫裝不裝得下,現在我覺得冷庫不配。」
林海走到船舷邊,低頭看水下。
剛才那條比目魚被拉上來後,周圍魚群沒有散,反而繞著船底轉了幾圈,幾道影子貼著船身往前游,又從另一側回來。
阿強跟著往下看。
「它們真不躲船。」
「沒見過船。」
林海把手搭在欄杆上。
「在它們眼裡,遠洋一號只是一塊飄著的東西。」
老張從駕駛室門口走出來,看了一眼秤盤上的比目魚,又看向海面。
「老闆,我跑船三十年,今天才算開眼。」
「怎麼說?」
「以前我以為遠洋船上見到的那些大傢伙就是極限,今天一看,是人沒給它們長到極限的機會。」
林海轉身看向甲板上的人。
「都聽好了,這片海域從現在起封鎖消息。」
阿強把手機從褲兜里摸出來,又塞了回去。
「不拍照,不發群,不跟家裡提,對吧?」
「對。」
林海看向大頭和老張。
「坐標,入口航線,水下掃描數據,全部只留在船上和我這裡。誰要往外傳,別怪我翻臉。」
大頭點頭,把記錄板合上。
「明白。」
阿強抬了抬下巴。
「哥,濃霧不是還擋著嗎?外面的船進不來吧?」
「霧帶會動,洋流也會變。」
林海看著水面。
「這個地方一旦泄露,三個月內,各國漁船都會找辦法擠進來。一年後,這裡剩不下什麼。」
老張把煙盒摸出來,又放回口袋。
「那就按你的規矩來。」
「先定一條,今天只取樣,不開圍網。」
阿強看向秤盤上的比目魚。
「這麼多錢擺水底下,咱們就取樣?」
「錢以後還能掙。」
林海把潛水短褲和腳蹼從裝備櫃裡取出來。
「我要先下去看一眼,底下到底還有什麼。」
大頭眼睛一抬。
「哥,你要下水?」
「嗯。」
「氣瓶呢?」
「不用。」
阿強把面鏡遞過去,手停了停。
「不用氣瓶,你靠什麼?」
林海接過面鏡,看了大頭一眼。
「大頭,忘了?」
大頭愣了一下,抬手拍了下額頭。
「水下呼吸。」
系統在一百七十四章解鎖過這個能力。
老張看向聲吶屏。
「老闆,深水區還有目標沒識別完,單體回波比剛才這條還大。」
林海把腳蹼套好,站到跳水平台上,水從平台邊往下拍。
「所以我才要下去。」
大頭把水下對講扣到他手腕上。
「有情況就喊,我們在上面接你。」
阿強扒著欄杆。
「哥,真不行就回來,別跟底下那些東西較勁。」
林海把面鏡壓好,轉頭看了他一眼。
「看好船。」
他說完,縱身躍入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