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更新跑了整夜,林海被手機鈴聲叫醒時,胳膊還搭在辦公桌邊,屏幕上跳著陳曉月的名字。
他接通電話,指尖按了按眉心。
「你還在辦公室?」
「在,趴桌上睡了一宿。」
「林海,你一個千億老闆睡辦公桌,被人拍到,又得掛熱搜,趕緊回家,你媽昨晚給我打了三個電話,問你到底幾點到。」
「中午之前到。」
「別嘴上答應,車開慢點,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嗯。」
電話掛斷後,林海把手機扣在桌上,起身時脖子扯了一下,他扶著椅背站穩,轉頭看向腦海里的系統界面。
昨晚還停在全息雷達上的界面已經換成球形地圖,海域鋪滿整顆地球,漁場坐標亮成綠色光點,沿著各大洋航線排開。
林海的視線落在地圖邊緣,那裡多出一個紅色光點,光點一亮一滅,停在南太平洋方向。
【叮!系統版本更新完成。新增功能:深海盲區掃描模塊。已識別到一處從未錄入的原始海域坐標。】
【坐標位置:南緯8度12分,東經156度47分。區域分類:未開發原始漁場。生態評級:零人類干擾。】
【海產體型預估:超出已知同類物種平均值200%至400%。海產密度預估:超出已知商業漁場峰值5倍以上。】
【該區域長期被濃霧帶和異常洋流覆蓋,常規導航設備無法定位。僅系統深海盲區掃描模塊可識別入口航線。】
林海把坐標看完,又把體型和密度兩行重新看了一遍,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才拿起旁邊的筆記本寫下那串數字。
南緯8度12分。
東經156度47分。
手機又響了,大頭打來的。
「哥,新年快樂,回家了沒?」
「還在公司,馬上走。大頭,你聽過南太平洋有片濃霧海域嗎?」
「濃霧?索羅門群島那一帶吧?那邊有幾片海域天氣不穩,霧季能見度能壓到幾十米,老船長都繞著走,說進去容易迷航。」
「有航海記錄嗎?」
「我得查。哥,你怎麼問這個?」
「先過年,年後再聊。」
「你又要折騰什麼?」
「沒定。」
「你說沒定,一般就是已經定了。」
林海把筆記本合上,拿起外套往門口走。
「先過年。」
他掛斷電話,下樓取車,車開到半路,陳曉月的電話又追了過來。
「出發了?」
「在路上。」
「你剛才那聲音不對,又在琢磨什麼?」
「系統昨晚更新了。」
電話那頭沒接話,只傳來文件合上的聲音。
「更新出什麼了?」
「一個新坐標。」
「多新?」
「資料庫里沒有,人類航線里也沒有。」
陳曉月那邊停了幾秒。
「你別跟我說,你過完年就要去。」
「過完年再談。」
「林海,冰海回來才一個月,你手指頭上的皮還沒長好。」
「已經不影響用。」
「你少拿這話糊弄我,阿強給我發過照片,你那手套里全是血印。」
「那是舊傷。」
「舊傷也會裂。」
林海把車並進右側車道,指尖在方向盤上點了一下。
「我會做準備。」
「坐標在哪?」
「南太平洋,索羅門群島方向。」
「那邊補給點少,航線也少。」
「補給不是問題,問題是常規導航進不去。」
「進不去,你怎麼進?」
「系統給了入口航線。」
「別的船找不到?」
「找不到。」
「也就是說,這片漁場只認你的系統。」
「可以這麼說。」
陳曉月那邊傳來筆尖敲桌的聲音。
「林海,這東西要是真的存在,它就不是一片漁場,是林氏海洋的獨門現金流。」
「這話比我想的直。」
「我沒誇你,我是在提醒你,獨門生意旁邊通常跟著獨門風險。濃霧,洋流,導航失效,前人沒有記錄,你準備拿什麼保命?」
「系統,船隊,經驗。」
「你的經驗在冰海差點賠進去兩根手指。」
「沒賠進去。」
「你這人講道理真費勁。」
林海沒有接話,車窗外的路牌從前方滑過去,他把車速往下收了收。
陳曉月又開口。
「過完年,把系統給你的入口航線和海況數據全給我,我做風險評估。」
「初四?」
「初四。三天假,你給我待在家裡陪叔叔阿姨吃飯,別半夜跑辦公室盯系統。」
「明白。」
「真明白?」
「真明白,到家了。」
林海把車停在老宅門口,推門下車時,廚房窗戶先打開了,王秀蘭從裡面探出頭。
「回來了?快進來洗手,排骨燉好了。」
「來了,媽。」
林大山坐在院子裡的石凳旁,面前擺著茶壺和花生米,見林海進門,只抬手往對面一指。
「坐。」
林海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爸,今年公司營收過千億了。」
林大山剝開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千億是多少?」
「一千個億。」
「一千個億,你爺爺打一輩子魚,也沒見過一千塊現錢。」
「時代變了。」
「時代變了,人不能只跟著錢走。」
林大山把花生殼放到碟邊,抬眼看他。
「你媽念叨你一個禮拜了,說你電話打得越來越少。」
「最近忙。」
「再忙也得打。她缺的不是錢,是你開口喊她一聲媽。」
林海端著茶杯,杯沿貼到唇邊,又放回桌上。
「以後多打。」
廚房裡傳來鍋蓋碰到鍋沿的聲音,王秀蘭在裡面喊了一句。
「你們爺倆別光喝茶,進來端菜。」
「來了。」
林海起身時,腦海里那個紅色光點還停在地圖邊緣,南緯8度12分,東經156度47分,兩行數字壓在視野里,隨著他進屋也沒有散。
除夕夜,王秀蘭擺了滿桌菜,排骨,紅燒魚,白灼蝦,清蒸螃蟹,涼拌海蜇,炒時蔬,還有一鍋鮑魚雞湯。
林海幫她把最後一盤菜放穩。
「媽,做這麼多,誰吃得完?」
「你一年到頭在外面跑,回來就得吃夠。」
林大山把酒倒進兩隻杯子,推了一杯到林海面前。
「來,碰一個。」
林海拿起杯子,和父親碰了一下,杯沿相撞後,他看著杯里的酒晃了晃。
「爸,明年我想去一趟遠地方。」
「多遠?」
「南太平洋。」
「比上次那個極地還遠?」
「路程差不多,事不一樣。極地是去收雪蟹,這次是去探一片沒人進過的海。」
林大山夾了一筷子菜,嚼完後把筷子擱到碗邊。
「你七歲那年跟我出海,還記不記得?」
「哪次?」
「你指著海平線問我,那邊有什麼。我說我沒去過,你說等你長大了,你自己去看。」
林海拿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我說過這話?」
「說過。」
林大山端起酒杯,杯口朝他抬了抬。
「你現在長大了,去看看吧。」
王秀蘭端著湯勺從廚房門口出來,聽見這句,腳步停了一下。
「又要出海?」
「年後才定。」
「你們爺倆一說海,飯都能忘。」
她把湯碗放到林海手邊,手背在圍裙上擦了擦。
「先吃飯,海又不會跑。」
林海低頭喝了一口湯。
「嗯,先吃飯。」
初四早上,林海準時進了總部辦公室,桌上已經放著陳曉月整理好的系統數據匯總和風險評估初稿。
他翻開第一頁,紅色坐標被陳曉月用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三行字。
補給距離。
導航失效。
失聯風險。
手機在這時響起,大頭的名字跳出來。
林海接通電話。
「新年好。」
「哥,新年好。你上次說的南太平洋濃霧海域,我這幾天查了老船長日誌,還有海事局的歷史記錄。」
「查到什麼?」
「1987年有一艘科考船試過穿越那片濃霧帶,進去之後羅盤失靈,最後折返。」
「後面呢?」
「2003年,一艘遠洋漁船誤入霧區,失聯四十八小時,後來在外圍被找回。船長報告裡寫,霧裡的洋流方向會變,每隔幾分鐘換一次,船頭明明朝東,水流能把船往南帶。」
林海把風險報告往旁邊推開。
「還有嗎?」
「有,最後一頁有段話,我給你念。」
「念。」
大頭那邊傳來紙頁翻動聲。
「霧散開的幾秒里,我看見前方海面,水色和外面完全不同,是翡翠綠。水面下有巨大的黑影在移動,體型遠超我見過的任何魚類。霧很快合攏,我沒能再看第二眼。」
辦公室里只剩電話里的電流聲。
林海把筆放到報告上。
「黑影。」
「對。那個船長後來接受過採訪,記者問他黑影多大,他說,比他的船還大。」
「他的船多長?」
「二十二米。」
林海抬頭,看向窗外的總部廣場,員工車輛一輛接一輛駛進車庫入口。
幾秒後,他拿起筆,在坐標旁邊寫下二十二米。
「大頭,跟阿強說一聲。」
「說什麼?」
「讓他把奔馳停穩,別颳了。過完這個月,我們去南太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