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收好藥箱，手指在他肩頭停了不到半秒，然後收回。
「姐，謝謝。」
「少說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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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青站在他身後，聲音輕了一些。「把眼前的事解決了，別的都好說。」
陳凡點了點頭，沒有轉身。
兩個人的影子在檯燈下重疊了一瞬，又分開了。
凌晨一點，陳凡的手機震了一下。
匿名號碼，簡訊。
「不要多管蘇老那隻梅瓶的閒事，否則，下一次潑在門上的就不是油漆。」
陳凡盯著屏幕，拇指在回復框裡懸了兩秒，最終鎖屏，放到枕頭邊上。
睡不著了。
次日一早，陳凡把那條匿名簡訊給王良看了。
王良看完之後眼睛都紅了，差點把手機摔桌上。
「凡哥，這幫孫子——我今晚就蹲在巷子口，看誰敢來！」
「蹲了也沒用。」
陳凡把手機收回來。
「匿名預付費卡，查不到人。他們就是要激你，讓你犯渾。」
「那就乾等著？」
「不是乾等。」
陳凡坐到桌前，拿過一張白紙，把眼下的困局一條一條寫出來。
第一：梅瓶是高仿，但沒有公開可展示的物證。
透視不能說，側光色差只能算疑點，不夠定性。
第二：非破壞性檢測需要X射線螢光光譜儀，省博物館和大學實驗室短期內走不通審批。
第三：大金牙三天後就要派人取走梅瓶，一旦梅瓶離開蘇府，自己連上手的機會都沒有了。
第四：貨源封鎖未解，流言持續擴散，新店鋪空著，裝修錢花了，貨櫃是空的。
四條困境擺在面前，每一條都是死扣。
王良看著紙上的字，半天沒吭聲。
「凡哥……你覺得，陳瑤那邊……」
「不行。」
陳凡搖頭。
「人情兩清了，不能再開口。」
「那馬老呢？馬老在圈子裡混了一輩子，他手上總有認識的人——」
陳凡停住了。
馬老。
對，馬老雖然是古玩鑑定領域的老前輩，但他早年在省博物館兼過顧問，和省博文保實驗室的人應該有舊交情。
如果馬老出面打招呼，也許能借到可攜式XRF設備做一次非正式的檢測。
「走。」
陳凡站起來。
「去馬老那兒。」
「等等。」
柳青青從裡屋出來，她顯然已經聽到了全部對話。
「我跟你們一起去。」
「不行。」
陳凡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
「匿名威脅剛來，他們可能在盯著店門口。你一個人出去太危險。」
「那你出去就不危險？」
柳青青的眉頭擰起來。
「我和良子兩個人，出了事能跑。
你留在店裡，盯著監控，把門鎖好。有任何情況打我電話。」
柳青青看著他，嘴唇抿了一下。
「……行。你小心。」
陳凡點頭，拉著王良出了門。
馬老住在城北一個老舊居民區的六樓，沒有電梯。
陳凡和王良騎電瓶車趕到樓下，還沒停穩車，就看見單元樓門口走出兩個人。
都是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皮夾克，一個戴墨鏡，一個手裡夾著煙。
兩人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別克商務車，車門一關，駛離了。
陳凡和王良對視了一眼。
「大金牙的人。」
王良壓低聲音。
「我認得那個戴墨鏡的，在天寶古玩城一樓大金牙鋪面里見過，是他手下跑腿的。」
陳凡的心沉了沉。大金牙搶先一步來過了。
兩人上了六樓，敲開馬老家的門。
馬老的客廳不大，到處堆著書和舊報紙，靠牆一面多寶格上擺著些小件瓷器和文房。
老爺子今天穿了件灰色唐裝，正坐在藤椅上喝茶，臉色有些凝重。
「小陳來了。」
馬老指了指沙發。
「坐。」
「馬老，我看到大金牙的人剛走。」
陳凡開門見山。
馬老嘆了口氣，指了指茶几上一個錦盒。
陳凡打開看——
裡面是一隻清代和田白玉鏤雕荷花牌，玉質溫潤，雕工精細，一看就不便宜。
「送我的。」
馬老搖頭。
「我沒收。讓他們拿走了。但話留下了——
交流會上，大金牙要拿一隻宣德梅瓶上台做主鑒品，希望我到時候配合給一句『開門到代』的評語。」
「您怎麼說的？」
「我說我到了現場看過實物再說。」
馬老看了陳凡一眼。
「小陳，你是不是已經見過那隻梅瓶了？」
陳凡點頭，把在蘇府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側光色差、後掛釉特徵、管家的異常表現。
馬老聽完，沉默了很久。
「後掛釉這個點……確實是問題。
但單憑一個疑點，在交流會那種場合，幾千號人看著，當眾說人家幾百萬的東西是贗品——小陳，你得掂量清楚。」
「所以我來找您，想請您幫忙牽個線。」
陳凡說。
「省博文保實驗室有可攜式XRF設備，如果能借出來做一次非破壞性檢測，十五分鐘就能出胎土成分數據。
宣德官窯的胎土配方有標準比對庫，數據一出來，真假立判。」
馬老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
「文保實驗室那邊……我有個老朋友，姓劉，副研究員。
但設備外借需要走申請，而且——」
他看了陳凡一眼，「你打算把設備搬到蘇敬堂家裡去測？蘇老同意了？」
「蘇老給了我一句話——如果能拿出非破壞性的實錘證據，他願意坐下來談。」
「那管家呢？管家被大金牙收買，你帶設備過去，他不會攔著？」
這確實是個問題。
陳凡正想說什麼，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蘇敬堂。
他接起來。
「陳凡，」
蘇敬堂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大金牙那邊變了，不是三天後來取梅瓶——他們明天就要來。
老周剛才接了個電話，以為我在午睡沒聽到，我在隔壁屋聽得清清楚楚。」
陳凡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蘇老，您能拖一天嗎？」
「我儘量，但老周這人我了解，他要是鐵了心配合外面的人，我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子，攔不住他把門打開。」
蘇敬堂停了一下，又說：「陳凡，我越想越覺得不對。三百二十萬買回來的東西，半年了心裡一直打鼓——
如果這真是一隻高仿，那我不是被騙了嗎？你趕緊想辦法。」
掛了電話，陳凡看向馬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