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坤從一排貨架後面踱出來。
今天他穿了件黑色運動服，手裡拎著一根鋼管，嘴角掛著一絲陰惻惻的笑。
「來了？還挺準時。」
他身後跟著四個人。
光頭、短袖、紋身，都是上次在古董店門口見過的那幾張臉。
「錢呢？」
趙坤揚了揚下巴。
陳凡把雙肩包扔到地上。
「二十萬，你點。放人。」
趙坤沒有去撿。
他靠在一根水泥柱子上，把鋼管在手心磕了兩下，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陳凡啊陳凡……你以為這事就是要你二十萬那麼簡單？」
「你什麼意思？」
趙坤咧嘴笑了。
「你壞了我那麼多回事，斷了我的財路，讓我在派出所被警察指著鼻子罵——
二十萬就想了結？」
他抬起鋼管，指著陳凡。
「今天你得把賭石那筆錢全吐出來。
還有你在古玩城贏大金牙那二十萬——
一分不少。另外，你當著我面寫一份聲明，承認你在古玩行搞的那些鑑定都是騙人的。」
「寫完了，拍成視頻，傳到網上。你以後別想在這行混了。」
陳凡聽完，心裡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消失。
這不是綁架勒索。
這是要徹底毀掉他。
他的目光掃過倉庫四周。
趙坤的四個打手分散站位，兩個在左側貨架旁，一個在右側通道口，最後一個守在柳青青身後。
貨架上堆著大量舊木箱和朽爛的古玩架子，燈泡只有三盞在亮，光線死角很多。
「你背後是大金牙。」陳凡忽然說。
趙坤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
「你管那麼多幹嘛？」
「我只是想確認——
這個坑是你們倆一塊挖的。
斷貨源逼柳青青出門，再半路攔人，最後把我引到這兒。
大金牙出情報，你出人手。」
趙坤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陳凡點了點頭。
「行。我知道了。」
他沒有再說話。
因為下一秒，左側的兩個光頭已經撲了過來。
第一個人揮著鋼管朝陳凡頭頂劈下來。
陳凡側身閃過，順勢抓住對方手腕，借力一帶，把人甩進了旁邊的木質貨架。
貨架轟然倒塌，碎瓷片和舊木頭砸了一地。
第二個人從側面踹過來，陳凡擋住第一下，肩膀撞上了水泥柱，震得半邊身子發麻。
他咬牙扛住痛感，肘擊對方肋部，把人頂了回去。
右側通道口的第三個打手衝過來，手裡舉著一把管制刀。
刀光一閃，陳凡本能地往後退，左臂外側火辣辣地一痛——
被削掉了一層皮，血立刻滲了出來。
混戰中，有人撞上了橫樑上的燈泡。
啪嗒。
一盞燈碎了。
緊接著第二盞也被打飛的鋼管掃中。
啪。
倉庫陷入半黑。只剩最遠處一盞燈泡還在搖晃，光影忽明忽暗。
黑暗對普通人是劣勢。
但陳凡不是普通人。
透視開啟。
昏暗中，四個打手的輪廓在他視野里變得清晰——
骨骼、肌肉走向、重心偏移，比白天看得還分明。
第三個持刀的打手在黑暗中找不准方向，揮了一刀砍空了。
陳凡從他側後方摸上去，一腳踹在他膝窩，人撲倒在地，刀子脫手飛出去，叮噹撞在牆根。
第四個看守柳青青的打手慌了，丟下柳青青往門口跑。
陳凡抄起地上半截斷木架，劈頭蓋臉砸過去，正中後背。
人慘叫一聲，趴在地上不動了。
前兩個被打倒的光頭掙扎著爬起來，在黑暗中互相撞到了一起，罵罵咧咧。
陳凡摸到一張舊木桌，連推帶踹，桌子轟隆滾過去，把兩個人撞翻在貨架殘骸里。
四個人全部放倒。
前後不到三分鐘。
陳凡大口喘氣，左臂的傷口在流血，疼得發抖。但他顧不上。
他快步走到柳青青身邊，撕掉她嘴上的膠帶，解她手上的繩子。
柳青青的第一句話是：「他有槍。」
陳凡還沒反應過來，身後傳來一聲金屬咔嚓聲。
上膛的聲音。
他猛地轉頭。
趙坤站在十步開外的黑暗裡，雙手舉著一把短管獵槍，槍口對準陳凡和柳青青。
他的手在發抖，臉上的陰狠已經變成了孤注一擲的瘋狂。
「都他媽別動。」
獵槍是仿製的，陳凡用透視看得清楚——
槍管內膛粗糙，擊髮結構簡陋，大概率是從黑市淘來的土造貨。
但土造不代表打不死人。
這個距離，散彈一噴，足夠致命。
「趙坤，你想清楚。」
陳凡的聲音壓得很低。
「綁架、非法持槍，哪一條都夠你蹲十年以上。你現在把槍放下，還有轉圜餘地。」
「轉圜？」
趙坤咧嘴笑了一下，笑容扭曲。
「你都把我逼到這份上了，還跟我說轉圜？」
他往前邁了一步。槍口晃了一下，對準柳青青。
「你不是要當她的英雄嗎？
行，你跪下，把手機扔過來，老老實實寫那份聲明。寫完了，我放你們走。」
「不寫——」
槍管朝柳青青偏了偏。「你自己掂量。」
柳青青站在陳凡身後，手指攥著他後腰的衣角，攥得指節泛白。但她沒出聲，也沒哭。
陳凡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趙坤站的位置，左邊是一排倒塌的貨架殘骸，右邊是一摞舊木箱，身後三步遠有一根承重柱。
他需要一個遮擋物。
土造獵槍只有一發，沒有自動裝填。
只要第一槍打空或者打在遮擋物上，趙坤就是待宰的羔羊。
問題是——他不能賭趙坤會打偏。萬一那一槍衝著柳青青去了，他擋不住。
「好。」陳凡慢慢舉起雙手。「我寫。」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做出一個要扔過去的動作。
趙坤的注意力被手機吸引了半秒。
就這半秒。
陳凡左手把手機朝趙坤臉上甩了過去。
同時右手抄起腳邊一塊碎木板，擋在身前，整個人側身猛撲向趙坤右側的那摞舊木箱。
砰！
獵槍響了。
散彈撕碎了木板的邊緣，幾顆彈丸擦過陳凡的右肩，燒灼般的疼痛炸開。
但大部分彈丸打在了木箱上。
陳凡借著沖勢撞倒了那摞木箱，木箱連鎖倒塌，砸向趙坤。
趙坤本能地舉槍格擋，獵槍脫手飛出去。
陳凡撲上去，一拳砸在趙坤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