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雪...」方檐春輕輕喚她,那雙眸子,看過來時,總那麼深情遣倦。
陶別雪心中毫無波瀾,她很快就做好決定。
方檐春這樣的人,越琢磨他,越會陷入他的迷霧中。
與其猜測真實的他到底是什麼模樣,不如只望著一個目標,就是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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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殺他,陶別雪心知需要郝圖融格這樣的幫手。
陶別雪掰開他手指,望向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把那些證據給我。」
她面上那糾結之色一閃而過,如今平靜無波。
曾經對著他那小心翼翼的少女懷春羞澀更是蕩然無存。
方檐春深深看她,心中清楚她長大了,翅膀硬了,想飛得離他遠遠的。
他的慌張化作怒意從腳底升起,再被他高超演技壓在眼眸深處。
「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方檐春維持冷靜,還在勾她的話。
陶別雪雙手抱臂,做出防禦姿態,「是我誤以為,你目的一向很清楚。」
方檐春神色如被針刺。
「不過我現在想清楚了,人還是往前看比較好。」
陶別雪自顧自將髮絲別在耳後,
「既然你的大計劃不願透露,也別將什麼自己人掛在嘴邊,最好繼續遵守我們的約定,別再變來變去了。」
她說這話時,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放在天際,對他的試探根本不接招。
方檐春眼底怒意快要壓不住,他負手在後,拳頭攥緊。
「我承認送你去王府是我考慮不周,你一個人孤立無援,又被那兩個小妾欺辱,心裡有氣有怨都可以撒出來,無論如何都不能信郝圖融格給的任何承諾。」
陶別雪不知他說這些幹嘛,皺眉覷他。
方檐春近她一步,「你不是羅陀族人,哪怕郝圖融格封王了,你也不可能當上王妃,明白嗎?」
陶別雪怔愣片刻,跟著品出他這話的言外之意。
她失笑,搖頭無語。
「原來方大人以為我是惦記給郝圖融格當王妃才選擇證據而不選你嗎?」
「你想多了。」
「再說,我們當初說好是合作關係,你未免管太寬。」
見她不屑嗤笑自己的警告,方檐春臉色鐵青,他大力摟過她,如墨瞳仁中翻湧著可怕怒火。
「你是我撿回的小乞丐...」
「你錯了!方大人....」陶別雪毫不客氣道,「從你把我賣給王府那刻,我就不再屬於你。」
方檐春一愣,眸色黯然。
「我的賣身契在郝圖融格手上,他要對我為所欲為,與其反抗受罪,不如享受魚水之歡,又有何不可?」
聽到這句,方檐春心都快爆裂開。
陶別雪看出他眼中震怒,更是不客氣。
「你別想繼續擺布我,那些證據你若也不想給,就別耽誤大家時間了。」
陶別雪狠狠推開他,轉身就要走。
方檐春僵在原地,過去與陶別雪那些不以為意的點滴,此刻翻湧上來,蝕骨般追悔莫及。
他怔怔看著她背影,心裡下了決定。
「好,我給你。」
「這些證據你留下也好,交給郝圖融格也好,都隨你。」
陶別雪轉身,毫不猶豫去接他手中文書。
方檐春遲疑片刻,「你拿走後,我們的約定就一筆勾銷。」
陶別雪愕然,她聽出方檐春要放棄她這個工具了。
他神色恢復冷漠,「你以後便是王府的人,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他面向對面那山坡,眉間淡然得又如那個冬夜出遇。
「但若你要與我作對,我亦不會手下留情。」
陶別雪嘴角揚起瞭然的笑。
她算是知道方檐春這性子,不全然的服從,就是站到他對立面。
他就可以心安理得除之而後快。
也好,她也懶得再與他虛與委蛇,她就不信了,聯合郝圖融格還鬥不過他!
從黎烈冤死的那日,察洛替死的那天,陶別雪的骨肉,血液都不僅屬於她自己。
她要替他們向方檐春討個公道。
陶別雪將證據塞入懷中,望著方檐春冷峻側臉,輕輕福身,「方大人,別雪告辭。」
空氣中她的氣息逐漸消散,方檐春不必回頭就知陶別雪已走遠。
此刻,亭中就剩他一人。
他攥拳狠狠砸向亭柱,骨節崩裂鮮血登時涌了出來。
柱身應聲迸開細碎裂痕,木屑掉落,殷紅血珠順著凹痕緩緩滲進木紋里。
方檐春眼中布滿血絲,恨意悔意交織,他喃喃道,
「陶別雪,你別以為就此結束。」
.......
阿哲駕車將陶別雪送回王府,在馬車裡,那些證據,陶別雪看得心驚。
郝圖融格膽大包天,竟真的拿戰事做橋,讓諸州一直陷入混亂局面。
這些證據真要是呈上去,就是郝圖融格的催命符。
馬車停下了,阿哲請她下車。
陶別雪沉下聲音,「阿哲,你走吧。」
「......」
阿哲有些發懵。
「我不想說太多,但我想給你活命機會,今日你若帶田嬤嬤離開王府,我自會幫你們想藉口。」
「若你執意要留下,之後發生什麼事,我救不了你,你明白嗎?」
阿哲並不傻,從陶別雪這兩句話聽出她和主子之間已鬧翻了。
而他和田嬤嬤很可能會暴露真實身份。
阿哲思忖片刻,「陶姑娘,多謝你好意,所謂一仆不侍二主,阿哲心中有數。」
陶別雪無奈,她撩簾下車。
行走間,她不由地想,人的關係真神奇,無冤無仇的兩人,只因立場不同,就會形同陌路。
但經過這麼多事,她不再強求了。
.......
夜間,外面淅淅瀝瀝下起小雨,陶別雪將那些證據藏到一個很隱蔽的地方。
今日她身心疲憊,脫下衣衫,泡入浴桶,腦袋枕著木沿閉眼感受熱水沖刷身子舒坦。
有人拿起布巾幫她擦背。
陶別雪以為是侍女,什麼都沒說,任由布巾在身上遊走。
可漸漸地,那隻手深入水下.....
陶別雪感到不對勁,猛然睜眼,熱氣氤氳中,露出郝圖融格的臉。
她驚得捂住胸口,動作大得,水花四濺。
「世子你怎麼在這?」
郝圖融格手指在水面撩動,就這麼輕輕滑過,故意撩撥水滴到陶別雪臉上,她慍怒不已,可又不敢從水裡起身。
鋪滿花瓣的浴桶好歹還能掩蓋下身軀。
「不是要享受與我魚水之歡嗎?怎麼臉都嚇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