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侍女帶著管家、多洛、察洛呼啦啦全來到她廂房。
陶別雪甚至都來不及想明白怎麼回事,就無處可藏。
她不得不跳上床,放下床簾,再躲到被窩中。
多洛第一個衝上來,「別雪妹妹....」
隔著影影綽綽的床簾,陶別雪即刻道,「別過來!」
她只覺渾身開始發癢,指甲輕輕一摳,那紅疹越發腫大,整條胳膊沒撓幾下,就像條樹疙瘩似的。
陶別雪驚駭又慌亂,同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簾外,傳來多洛不咸不淡的聲音,「別雪妹妹,要是生了病,躲著不見人,病是不會好的。」
「我沒病。」陶別雪強撐著。
「那你躲著幹嘛,出來。」
屋內霎時安靜,陶別雪不動。
她感到不對勁,好好的睡一覺,醒來渾身就出紅疹,什麼病會來得這麼急這麼猛?
逃難時,那麼艱難,睡泥坑,吃樹皮,她從沒見過誰一夜之間皮膚全毀。
難道吃了昨日察洛帶來的伽羅蘇酪嗎?
察洛似乎與她心有靈犀,猜到她想什麼似的,
「別雪妹妹,你別害怕,很可能是昨日你吃了伽羅蘇酪,有的人吃後會起風團,不是什麼大問題,你先出來。」
說罷,察洛再吩咐管家,「你去請查大夫。」
管家去了,順便帶走侍女。
察洛來到床榻邊,「人我都打發走了,讓我看看你吧。」
她那般溫和平靜,給人安定的力量。
陶別雪聽察洛這樣說,蹦得緊緊的胸口略微能喘口氣。
她猶豫地問,「我們都吃了,為何你沒事?」
察洛笑笑,「我從小吃這個長大的,怪我,忘了你是中原人,可能不適應羅陀族的東西。」
多洛沒好氣道,「快出來吧,你嚇到人了,知道嗎?」
「那侍女嚇得語無倫次說你是妖怪呢,嚷嚷得全府都以為你怎麼了,越收收埋埋,別人越認為你得了什麼髒病。」
這話難聽至極,簾內的人身影似乎動了動。
察洛聲音放柔,將手伸進床帳,「出來吧,風團不算什麼的。」
陶別雪見她的手背乾乾淨淨,料想著可能真如察洛所言,只是起風團。
於是,她握住察洛的手,掀開床簾。
床簾掀開那剎那,多洛、察洛四隻眼睛霎時一震。
「很可怕嗎?」
陶別雪見她們表情太過震驚,偏頭往梳妝鏡一瞧,自己的臉變得比剛才更駭人。
整顆腦袋腫得五官都變形了,那肉疙瘩的皮被撐得極薄,隱約可見膿液在裡面流動。
陶別雪不敢相信這個面目全非的人是自己。
她傻了。
正在這時,大夫趕到,身後是滿臉急切的郝圖融格。
兩人視線瞬間交匯。
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郝圖融格震驚得瞳仁一縮,他甚至不自覺身子往後仰。
他的微表情,下意識地抗拒小動作,陶別雪看得清清楚楚。
完了,完了。
這個兩個字衝到腦里。
沒有任何男人見過女人這般模樣後還會正眼看她。
陶別雪心下難堪,繼而酸楚委屈爆發,此刻她只想躲起來不見人,又要鑽回床帳里。
多洛見狀,一下子攔腰抱住她。
「查大夫,你快來看看她這是怎麼了?」
「王府可從未有人是這副模樣。」
「放開我!」陶別雪不住掙扎,她不想自己像只怪物被人打量。
郝圖融格回過神來,大步上前,控制住她。
「來把脈!」
查大夫趕緊搭上陶別雪手腕,抬頭蹙眉仔細觀她面容。
才過片刻,多洛忍不住立馬問:「怎麼樣?是什麼病?」
所有人都朝查大夫看去,包括陶別雪,她被困在郝圖融格懷中,只覺他胸腔那顆心『咚咚咚』震個不停。
這個節奏,急促猛烈,就是方檐春說的那種。
可她如今這般模樣,怎會是色心引動,若不是情慾驅使,難道是擔心她?
陶別雪忽地扭頭覷他,眸光閃爍。
郝圖融格有力雙臂緊緊窟著她,聲音卻很輕很輕。
「別怕,不會有事。」
他...居然在安慰我?
陶別雪心裡這樣問自己,實在不敢相信。
這一切多洛都看在眼裡,她指甲都快掐斷了,再次催促道,「查大夫,你號出結果了嗎?」
查大夫咽咽口水,下垂眼皮猛地睜大,快速道:「世子請鬆開,這位姑娘得了爛斑疫,會傳染人的!」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退一步。
郝圖融格也立刻鬆開陶別雪,她頓時失去支撐險些摔倒。
察洛問道:「確定嗎?不是風團什麼的嗎?」
查大夫急切道:「絕不會有錯,得此病之人,肌膚起疹、紅腫、瞬間擴散全身,跟著膿包破皮流膿,膿流過之處,沾染之人也會被傳染。」
多洛趕緊拽郝圖融格遠遠的,「世子,你金貴非凡,別靠近她,被傳染怎麼辦?」
陶別雪歪斜倚靠在牆,側眸朝郝圖融格看過去。
那眸色淒清無望。
郝圖融格別開臉,蹙眉問道:「有何醫治辦法?」
查大夫打開藥箱,「老夫先開幾服藥試試,說不好,但倒不會危及生命,最好馬上隔離開。」
察洛道:「那別雪妹妹最好就待在這房裡別出去了,之後開個小窗送飯送藥。」
「那怎麼行?!」
多洛態度激烈,她躲在郝圖融格身後,「她這病可是要傳染的,豈能連累王府所有人,最好挪出去。」
察洛將目光投向郝圖融格,「世子,您說呢?」
陶別雪知道她的命運就在郝圖融格一念之間。
這場病來得太突然,打得她措手不及,如陷入驚懼漩渦之中,任她怎麼集中精神想扭轉被動局面,都無能為力。
她不得不指望著郝圖融格大發善心。
哪怕希望渺茫。
可乞求渴盼的目光望過去時,郝格融圖輕輕略過,不肯多看。
他蹙眉想了會,向查大夫確認,「她...她的臉會恢復如初嗎?」
查大夫搖頭:「難咯,病好了,那疹子乾癟掛臉上只會皺皺巴巴。」
郝圖融格聞言,閉眼微嘆。
陶別雪後槽牙咬緊,倔強站著,拼命打直背脊。
她親口問,「世子,你要趕我離開王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