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別雪泡在熱氣騰騰的浴桶里,狠掐自己,痛得吸氣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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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是做夢。
「這麼一大桶水,居然不是用來喝,而是洗澡,齊夫人對我太好了。」
她碎碎念,「還加了花瓣呢。」
熱氣薰染,淚珠子又掉下,滌盪一小圈圈漣漪,水面上她清秀容貌也跟著微微晃蕩。
侍女替她穿好衣衫,聽得她傻問,「姐姐,我身上還臭嗎?」
高她半個頭的侍女打趣她,「你自己聞不出來嗎?」
陶別雪搖頭,「我做臭豆腐,賣臭豆腐,吃臭豆腐,和臭豆腐融為一體,分不出了。」
兩個侍女同時『噗嗤』一笑。
翌日,大雪初歇,圓潤厚重的積雪鋪滿齊府後庭,層層飛檐錯落堆疊,偌大院落一望無邊,滿目清寒瑩白。
正是午後,日光碟機散寒風,齊夫人憑欄抬眼賞雪,遠遠就瞧見陶別雪緩步而來。
待她走近,五官清晰,處處精緻,皮膚更是細白。
「你...之前往臉上塗了什麼脂粉?」齊夫人詫異不已。
陶別雪羞赫一笑,「沒有脂粉,黃土香灰混合敷臉,父親說,未到齊府前,不准洗臉。」
齊夫人恍然大悟,「你父親想得周到,逃難路上,若露真顏,你定無法平安。」
說罷,招手道,「你再走近些。」
陶別雪裹足不前,垂首看著鞋尖,「我..還是站這兒吧。」
齊夫人皺眉,容俏悄聲提醒,她才回過味來,「傻孩子,洗乾淨便沒有味了。」
說著主動牽起陶別雪的手,再抬眼望向二樓廂房那處敞開的窗門,笑得瞭然,拉她出涼亭。
「你慢慢跟我說說你父親,你又是怎麼走到徽城的?」
陶別雪真以為齊夫人想了解她這一路艱辛,忍不住淚眼漣漣,不知自己已成為別人眼中一景。
二樓廂房中,方檐春目光隨著她身影移動,一刻不放過,他眉頭輕蹙,若有所思。
這副模樣看在齊楓眼裡,便覺一向冷然挑剔的刑部郎中動了心,起了念。
他跟著探頭,假惺惺道,「這女子就是昨日門口那乞丐婆,若不是您隨口救她,她早凍死了。」
「欸,她身世也是可憐。」
方檐春收回視線,垂眸飲酒,不料是空杯,他手一滯,只得擱下。
齊楓更是心中篤定對面那位從容有餘的方大人已亂了章法。
「是嗎?」方檐春淡淡回了一句。
「是啊!」齊楓強調,「她呢,叫陶別雪,父親曾是獻州通判,不知怎麼得罪人,被貶到鳥不拉屎的曲塘縣,又不知怎麼得罪鄉紳,被打得起不了床,一病嗚呼了就。」
「留下弱不禁風的她,為了養活自己,只有去做那下九流的事。」
一聽最後那五個字,方檐春眉頭緊皺。
齊楓趕緊解釋,「方大人別誤會,她只是賣臭豆腐,聽說她炸的臭豆腐,從街頭臭到街尾,還有個別號呢,臭西施。」
方檐春眼皮垂下,語氣平淡,「賣臭豆腐,自食其力,談何下九流?」
齊楓一愣,馬上打自己嘴巴,「是是是,瞧我這嘴,亂世中還能潔身自好,多好的姑娘啊!」
他借驢上坡,「您府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不如...」
眼看齊楓要送女人上門,方檐春卻沒接這話頭,說起別的事。
「朝廷撥的救濟糧我會幫你補齊,這是我欠齊老爺的人情。」
這話落地,齊楓的心裡石頭跟著落地,這也是他請方檐春過府目的,於是雙手合十,恨不得把他當祖宗拜。
「哎喲哎喲,方兄,方兄,您太仗義了,以後您就是我哥...」
方檐春懶得聽這些,起身欲走,行至門邊,面色一沉。
「救濟糧都貪,沒腦子比沒良心死得更快,明白嗎?」
齊楓細細琢磨這番話,乍一聽是方檐春在點他,實則是在嫌棄他辦事不力,需要人擦屁股。
他疊聲認錯,「方兄教訓的是,絕無下次。」
說罷,就躬身跟在他屁股後面送行,末了,還是問上一句,「那個陶姑娘...」
齊楓再度示意,方檐春怎會看不出他心思。
再者,他看上的女人,要弄到手,且要其死心塌地,這種恨不得當夜抬上床的方式絕不可取。
一口吞落肚,和豬八戒囫圇吃人參果似的,有何意思?
於是,他冷漠道,「你齊府救的人,問我作甚?」
話落,再不逗留,快步下樓。
齊楓愣住,一時有些拿不住方檐春的心思,不由得撓頭,不多時,齊夫人『噔噔噔』獨自上了二樓。
兩母子對坐,得知兒子虧空救濟糧一事已被方檐春填平,齊夫人鬆口氣。
又馬上追問,「他會做人,咱們也得禮尚往來,他看上那丫頭了吧?」
齊楓猛灌一口酒,「眼睛都看直了。」
齊夫人一聽喜上眉梢,「姓方那小子眼睛還挺毒,沒洗乾淨前我都差點看走眼,我全都摸清楚了,那丫頭沒婚約,沒長輩,陶家就剩她一個,孤女最好拿捏。」
說到這又為難起來,「只是畢竟不是齊府的人,也沒賣身契,要做她婚事的主,怕得先認個乾親。」
聽著母親開始盤算,齊楓不耐煩起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娘你先別張羅。」
齊夫人不解,「不是看上了嗎?」
「我也以為看上了,但我暗示,他不接招啊。」
齊楓又飲一杯抱怨,「也不知裝個啥勁兒。猜不透他在想什麼,難相處得很。」
齊夫人也懵了,打直背脊坐了片刻,霍地站起身,「不好相處也得小心伺候著,你爹生前和他還有幾分交情,這次他才肯出手幫你,齊府早不比以前了,不能讓這關係輕易斷了。」
這兩句話擲地有聲,齊楓也不敢駁嘴。
「聽您的聽您的,那您說怎麼辦吧?」
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齊夫人踱步至窗邊,向外望去。
陶別雪正和侍女們一起堆雪人,她笑得眉眼彎彎,小手通紅不怕冷似的,搓了好大一個雪球腦袋。
年輕活潑,天真爛漫,再過個幾年,脫了稚氣,必艷壓徽城。
齊夫人冷笑,「先幫方檐春養2個月,2個月後他毫無動作,那..我們就找別的貴人笑納...」
她心中盤算,美貌孤女,不賣個好價錢,簡直白白辜負老天爺掉的這個『大餡餅』。
哼,想走?進了齊府的門,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