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海螺灣的沙灘上已經人聲鼎沸。
黑壓壓的人群,少說也有上百號,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
更遠處的海床上,星星點點的頭燈晃動,那是已經下海的村民,粗略一數,恐怕得有幾百人。
這場一年一遇的大退潮,像一塊巨大的磁鐵,吸引著全村人的目光。
姚海月和母親莊筱丹也早早來到了收貨點。
沙灘邊緣,幾張摺疊桌一字排開,旁邊立著磅秤和一摞摞的空網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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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想搶個好位置,趁著大部隊還沒回來,先把先頭部隊的貨收了。
太陽漸漸升高,海風裡的寒意被驅散,取而代含之的是一股子燥熱。
姚海月雙手托著下巴,坐在小馬紮上,百無聊賴地望著遠處黑色的海床。
「媽,好無聊啊。」
「無聊就下去走走,活動活動筋骨。」
莊筱丹一邊整理著磅秤,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不去,鞋子會髒的。」
姚海月撇了撇嘴。
莊筱丹白了她一眼,懶得再搭理。
就在姚海月快要打瞌睡時,視線盡頭,一個移動的黑點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黑點在廣闊的海床上快速移動,與那些緩慢行走的人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媽,你看那是什麼?」
姚海月指著遠處,有些好奇。
莊筱丹眯著眼看了一會兒,不確定地說:
「好像……是輛摩托車?」
話音剛落,那黑點越來越近,獨特的引擎轟鳴聲也隱約傳來。
還真是一輛摩托車!
在布滿碎石和水窪的海床上,竟然跑得飛快。
這景象過於奇特,周圍不少人都停下了腳步,伸長了脖子張望。
「誰這麼不要命,敢把摩托車開下去?」
「瘋了吧,那車不想要了?」
議論聲中,摩托車卷著沙土和水花,一路疾馳,直接衝上了沙灘。
車停穩,騎車人跨下車,露出一張被海風吹得黝黑卻依舊清秀的臉。
姚海月眼睛一亮,是陳海濤!
莊筱丹也認出了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本就因為女兒跟這些窮哈哈的漁民走得近而不滿,此刻更是沒好氣地瞥了一眼姚海月。
姚海月瞬間感覺到了母親目光里的警告,原本想打招呼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抿著嘴,裝作沒看見。
陳海濤解下后座上那幾個鼓鼓囊囊的網袋,貽貝堆得像小山一樣,黑亮飽滿,一看就是上等貨。
人力有時窮,工具才是王道。
這一趟下來,省了至少兩個小時的腳程。
他抬眼便看到了不遠處的莊筱丹母女,畢竟是鎮裡的收購商,抬頭不見低頭見。
「早啊,這麼早就來收貨了。」
陳海濤主動打了聲招呼。
莊筱丹「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姚海月低著頭,小聲回了句:
「早。」
陳海濤也沒在意她們,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搞錢。
「我先把這趟送回家,馬上再下去一趟。」
說完,他跨上摩托車,擰動油門,引擎發出一聲咆哮,朝著村裡的方向疾馳而去。
從他出現到離開,前後不過一分鐘。
莊筱丹愣在原地,一口氣憋在了胸口。
這小子什麼意思?
跟自己打個招呼,然後就走了?
他的貨呢?賣還是不賣?
「嘿!這小子!」
莊筱丹氣不打一處來,
「翅膀硬了是吧?跟我這擺譜?」
姚海月在一旁看著,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莊筱丹更火了,指著陳海濤離去的方向,
「你看他那德性!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等他回來求我收貨,你看我怎麼收拾他!敢上門,我拿掃帚給他打出去!」
「媽,你可別。」
姚海月悠悠地開口,
「人家現在有摩托車了,你看他那一車,少說也有一百多斤吧?他一天能跑多少趟?這得挖多少貽貝?」
莊筱丹被女兒問得一噎。
姚海月繼續說道:
「他要是挖多了,自己拿去曬乾,做成淡菜。那玩意兒可比新鮮的貽貝貴多了,還不愁賣。到時候,人家壓根就不需要求著你收貨。」
一番話,說得莊筱丹啞口無言,只能幹瞪眼。
她看著那道消失在村口的摩托車轍印,心裡五味雜陳,惱怒中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而此刻的陳海濤,已經回到了自家院子。
他將幾大網袋的貽貝輕鬆抬下車,堆在角落裡。
定海神功的修煉,不僅讓他體力大增,連帶著對時間的利用也到了極致。
沒有片刻停歇,他轉身跨上摩托,再次朝著那片廣闊的黑色海床,呼嘯而去。
時間,就是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