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開出去兩條街,戚晚還靠在副駕駛座上喘氣。
她臉色白得嚇人,手指緊緊摳著安全帶。
霍桁瞥了她一眼,沒說話,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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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分鐘,戚晚才開口,聲音啞得不行。
「她問我認不認識沈硯之。」
霍桁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太熟。」
戚晚閉上眼,「但她好像不信。她還問我,知不知道顧瑤喜歡吃什麼巧克力。」
霍桁皺眉。
「巧克力?」
「嗯。」
戚晚聲音發抖,「進口的,瑞士蓮還是歌帝梵,我記不清了。我一聽就……」
她沒說完。
但霍桁懂了。
他想起十年前那個案子現場的照片。
沈硯之手裡,確實攥著半塊沒吃完的巧克力。
包裝紙就是紫紅色的。
「她還說什麼了?」霍桁問。
戚晚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她說,十年前那場變故,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她頓了頓,「她還說……我回來查案,很辛苦。」
霍桁嗤笑一聲。
「廢話。」
戚晚轉過頭看他。
「霍桁。」
「嗯。」
「我……」戚晚喉嚨發堵,「我不是為了洗白才回來的。」
霍桁沒吭聲。
「沈硯之不是自殺。」
戚晚說,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當年去找他,是為了查我爸媽車禍的真相。他手裡有線索。」
車裡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霍桁手指扣在方向盤上,指節繃得發白。
「然後呢?」
「然後我被人看見了。」
戚晚聲音越來越低,「他們說我傍老男人,說我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謠言傳得到處都是。」
她吸了吸鼻子。
「你信了。」
霍桁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車子在路邊急停下來。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戚晚。
「我他媽沒信!」
戚晚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沒信!」
霍桁眼睛發紅,「我那時候去找你,想聽你解釋。但你人呢?你連夜轉學跑了!連句話都沒留!」
戚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十年。」
霍桁咬著牙,「十年一點音訊都沒有。現在突然回來,一見面就查案,查的還是跟當年一模一樣的案子。你讓我怎麼想?」
戚晚低下頭,眼淚砸在手背上。
「對不起。」
霍桁看著她抖動的肩膀,胸口那股火突然就泄了。
他重新發動車子,匯入車流。
兩人都沒再說話。直到車子開回市局停車場,霍桁才開口。
「那個薛白璧,有問題。」
戚晚抬起頭。
「你也看出來了?」
「太明顯了。」
霍桁說,「她每句話都在試探你。巧克力,沈硯之,十年前……她知道的比你想像的要多。」
戚晚擦掉眼淚。
「那輛桑塔納呢?」
「不是江辰的人。」
霍桁語氣肯定,「江辰要跟蹤你,不會用這麼破的車。這車太扎眼了,擺明了就是讓你發現。」
「那會是誰?」
霍桁沒回答。
他停好車,解開安全帶。
「先回去。你臉色太難看了。」
……
戚晚跟著霍桁走進市局大樓。
她確實覺得頭暈,腳下發飄,像踩在棉花上。
十年了。
她第一次把那些話說出來。
雖然沒說完,雖然霍桁的反應跟她想的不一樣。但說出來,好像就輕鬆了一點。
剛走到重案組辦公室門口,裡面就傳來一陣鬨笑聲。
「哎戚主任回來了!」
陳曦第一個衝出來,一把拉住戚晚。
「快來快來,我們正玩算命呢!可准了!」
戚晚想拒絕,但陳曦力氣大,硬把她拽了進去。
辦公室里圍了一圈人。
蘇哲手裡拿著個竹筒,裡面插著一把簽。
「最新到的,抖音網紅款,據說特靈!」陳曦興奮地說,「戚主任你也抽一個!」
戚晚頭暈得厲害,只想回去躺著。
但她看著一圈同事期待的眼神,還是伸手抽了一支。
簽拿出來,上面刻著兩行字。
「近日犯小人逢劫數,小心把命喪。」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陳曦臉上的笑容僵住。
蘇哲趕緊打圓場:「啊這……這簽不準不準,都是瞎寫的……」
「誰說的?」
林驍湊過來看了一眼,「這簽我抽到過,上個月,然後我就在家摔了一跤,腿都磕青了。」
氣氛更尷尬了。
戚晚看著手裡那支簽,腦子裡閃過薛白璧溫柔的笑臉,還有對街那輛黑色桑塔納。
小人。
劫數。
她把簽放回竹筒。
「沒事,娛樂而已。」
她轉身想走。
「等等。」
霍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剛才一直沒進來,這會兒才走進來,掃了一眼辦公室里的人。
「都閒得沒事幹了?」
眾人立刻散開。
霍桁走到戚晚面前,看了一眼竹筒。
「這種封建迷信的東西,少玩。」
陳曦小聲嘀咕:「霍隊你自己上周還抽了呢……」
霍桁瞪了她一眼。
陳曦立馬閉嘴。
「晚上我請客,吃小龍蝦。」
霍桁說,「都去,一個別少。」
辦公室里瞬間又活絡起來。
「霍隊威武!」
「終於捨得請客了!」
霍桁沒理他們,轉頭對戚晚說:「你回去休息。」
戚晚愣了一下。
「我……」
「你什麼你。」
霍桁語氣硬邦邦的,「臉色白得像鬼,還想加班?趕緊回去睡覺。」
戚晚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這人關心人的方式,還是這麼彆扭。
「謝謝霍隊。」
她說完,轉身走出辦公室。
霍桁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收回視線。
「看什麼看?」
他對著一辦公室的人說,「六點集合,誰遲到誰買單。」
……
戚晚回到宿舍,連衣服都沒換,直接倒在床上。
她覺得自己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腦子裡全是薛白璧的話,還有那支簽。
小人。
劫數。
小心把命喪。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想。
但意識越來越模糊。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開始覺得冷。
明明蓋著被子,還是冷得發抖。
喉嚨發乾,頭像是要裂開。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喝水,但手腳發軟,根本動不了。
……
深夜十一點。
霍桁站在戚晚宿舍門口,猶豫了幾秒,還是掏出備用鑰匙。
他剛才給她發了三條微信,都沒回。
打電話,關機。
這不正常。
鑰匙轉動,門開了。
房間裡沒開燈,只有窗外一點路燈的光透進來。
霍桁走進去,一眼就看見床上蜷縮成一團的人影。
「戚晚?」
沒反應。
他走到床邊,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
滾燙。
「戚晚!」
霍桁打開床頭燈。
戚晚滿臉通紅,呼吸急促,眼睛緊閉著,嘴裡含糊地念叨著什麼。
「冷……」
霍桁心裡一沉。
他立刻轉身進衛生間,擰了條濕毛巾出來,敷在她額頭上。
毛巾很快就被體溫烘熱了。
他又去換了一條。
來回換了三四次,戚晚的呼吸才稍微平穩一點。
但體溫還是沒降下去。
霍桁蹲在床邊,看著她燒得通紅的臉,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十年。
他以為她過得很好。
省廳最年輕的痕跡主任,風光無限。
他以為她早就忘了江城,忘了那些破事,也忘了他。
可現在他看著眼前這個人,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她沒忘。
她一個人扛了十年。
扛到把自己累垮,扛到發高燒昏迷,都沒跟任何人說。
霍桁伸手,輕輕擦掉她眼角滲出來的眼淚。
「蠢死了。」
他低聲說。
戚晚好像聽見了,睫毛顫了顫,沒醒。
霍桁站起身,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陳曦,幫我買點退燒藥和消炎藥過來。對,現在。別問為什麼。」
掛斷電話,他重新坐回床邊。
窗外夜色深沉。
房間裡只有戚晚急促的呼吸聲,和他自己的心跳聲。
霍桁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她滾燙的手。
「這次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他輕聲說。
「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