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一眾親兵聽得嘴角暗自抽動。
方才這老道還一臉高人風範呢!現在簡直換了個人,諂媚得像狗腿。
趙適也是忍俊不禁,卻不敢失禮,只能垂首站在一旁。
雖說這個師父長的有點太年輕了,但說不定比自己還老呢?
只能說仙人都是駐顏有術。
「仙長此番入世,可是特意為甄府而來?藺縣這場劫數,全靠您救了一城百姓啊!」
周麗坤淡淡搖頭:
「路過,看熱鬧的。」
賈道長又是一愣,隨即更加肅然起敬。
以後他也要這麼端著……
「那、那仙長接下來可有安排?可需要老道為您打張羅一二……」
周麗坤看著他恨不得貼身當跟班的狗腿模樣,微微挑眉。
但面上卻裝出一副不在意的高人模樣。
她語氣平淡:「不必,你安分點就好。」
賈道長連忙連連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態度恭順得很:
「好好好!貧道一定安分!絕對聽話!仙長說往東,貧道絕不退後一步!以後但凡仙長有令,貧道萬死不辭!」
滿屋親兵看著眼前極盡諂媚,試圖瘋狂抱大腿的老道,再看看雲淡風輕的周麗坤。
什麼江湖高人、道門修士。
在真正的世外仙人面前,全都是凡人看熱鬧。
熱鬧看完,趙適當即示意親兵,即刻前往縣衙傳報,命衙門主事官吏火速前來甄府勘案。
畢竟此案牽扯數百條人命,不是他們一行人可以私下了結的,理應交由地方官立案徹查。
不到半個時辰。
正在府衙的藺縣縣令知道在自己管轄範圍內出了大事,趕緊放下手中公務,親自帶著書吏、衙役匆匆趕來。
縣令一身官袍,但著實太胖,革帶將肚子勒成了兩塊,像是陷進了肚子裡,整個人走的氣喘吁吁。
一進門便先看到趙適,趕緊恭敬行禮。
官場上除了能力還得有眼睛好使。
「下官藺縣縣令竇文蹈,聽聞突發大案,驚擾地方,下官治理不周,特此前來聽候將軍吩咐。」
不等趙適開口,一旁的賈道長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怒火。
這鱉孫……
長的就是一臉貪官相,啃他一口都得配一把大蒜。
瞅瞅這下巴……三層!
在他固有認知里,治下出現如此禍害,地方官必然失察瀆職,甚至多半暗中勾結,包庇作惡。
尤其看到對方這面相和身軀。
賈道長可不管對方是不是官身,是不是得顧忌體面。
立馬開啟毒舌模式,像一條嘶嘶作聲的毒蛇狂吐毒液。
「你身為一縣父母官!」
他上前一步,試圖用目光讓對方現原形。
「自己管轄的城內藏著這麼一個吃人的殺才!你是半點都沒察覺?還是早就察覺,揣著明白裝糊塗,同流合污!」
他盯著縣令的身形,語氣譏諷:
「你瞅瞅你,這身肥肉!一身官袍都快撐破了!旁人當官樸素,偏你養得這般肥碩,這些年到底吞了多少民脂民膏!」
他可不怕這些當官的,大不了罵完直接遁入深山老林,根本不懼官府。
說話毫無顧忌,專挑痛處戳。
突然被當眾痛罵,還被這牛鼻子老道惡意揣測,縣令當場臉色氣的漲紅,更像了。
「大膽!!」
縣令停頓片刻,還是咽不下這口惡氣,他從小就胖,憑啥罵他吞民脂民膏。
「你……你你信口開河,污衊朝廷命官!簡直荒唐!」
他為官數載,可從來沒貪過百姓的錢糧,也從未包庇過一樁惡事。
旁人詆毀他政績,質疑他能力,他都能忍。
可唯獨罵他胖,忍不了一點。
尤其說他貪墨民脂民膏,是他萬萬不能接受的污衊。
最憋屈的是,他天生體胖,祖孫三代都這樣,何曾是貪食奢靡、搜刮百姓養出來的?
一旁的趙適見狀,連忙上前半步,出聲緩和局面。
這藺縣縣令他倒也知道,祖孫三代都像不倒翁,說直白點,國公府可不差這點。
更何況藺縣縣令,本身就是來藺縣鍍金的,雖算不上能人,卻並非瀆職貪腐之輩。
倒不是藺縣縣令不作為,而是甄府作惡實在隱蔽,明面上也抓不到把柄。
甄家是藺縣頭號納稅大戶,年年足額納稅,主動捐贈銀兩,修橋鋪路,賑災捐糧,在外名聲極好。
總不至於因為捐的銀兩多,直接說,『開門,我要查查你府上銀兩的來歷吧?』
府中收養棄嬰,也光明正大,對外只說是收納孤兒,入府做工,行善積德,無人能挑毛病。
更何況藺縣本地也沒什麼棄嬰孤兒。
就連甄老爺納妾,也是走流程,過了衙門文書蓋章的。
那女子家人也是自願畫押,收受了不少聘銀。
至少明面看來,沒什麼異常。
別說藺縣縣令,抓不到甄府把柄。
換做任何一個地方官,面對這樣滴水不漏,不僅有靠山,還有同僚為其遮掩的地方富商,抓到了把柄也要被刀。
這老禿驢,縣令氣得心口發悶,用胖乎乎的手捶了捶肉乎乎的胸口,壓下怒火,他可太委屈了,對著趙適辯解道:
「將軍明鑑!下官當官數載,自問勤政愛民,無愧於百姓。甄家多年來行善鄉里,納稅足額,本地收養的孤兒,皆有衙門備案文書!」
「下官年年核查鄉紳產業,數次清查甄府底細,可甄府明面之上,挑不出半分錯處!下官實在無從知曉,這堂堂甄府,竟能犯下如此大禍!」
他說著,眼底滿是痛心與自責。
來的時候,親兵已經告知了大概。
他承認他不是個徹頭徹尾的好官,但也絕不是尸位素餐。
家裡的蔭庇,讓他在藺縣理直氣壯處理案子,不受挾制。
賈道長聞言,依舊滿臉不信,還要開口繼續譏諷。
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周麗坤,輕輕開口,結束了這場爭執。
「他說的是真的。」
一句話,直接定了調。
賈道長瞬間卡殼,啞在原地,刻薄話語全數憋回喉嚨里。
仙人都這麼說了。
原來,是他錯怪好人了。
他看著眼前滿臉憋屈的胖縣令,再想想自己不分青紅皂白的一通毒舌怒罵,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尷尬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