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日子過了十天。
蘇晚覺得生活終於開始正常運轉了。她和陸沉淵之間找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像兩棵被大風颳彎的樹,在風停之後,慢慢往回長。
這天是周三。蘇晚在工作室開完早會,回到辦公室。
桌上放著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沒有署名,沒有郵戳。放在她的辦公桌正中間,像是有人特意放的。
蘇晚皺了皺眉。她叫了秦特助。
」這封信誰放的?」
秦特助看了一眼信封。」不清楚。門禁記錄顯示今天上午沒有人進過蘇小姐的辦公室。」
」那它怎麼在這裡的?」
」我正在查。」
蘇晚盯著信封看了幾秒。她伸手拿起來。信封沒封口,裡面是幾頁紙。
她把紙抽出來。
第一頁的抬頭寫著:」關於周秀蘭與陸氏商業間諜事件的完整經過。」
蘇晚的手停了。
她媽媽。
她坐下來,開始看。
材料寫得很詳細。從二十年前開始,周秀蘭作為陸氏總裁特別助理,發現公司內部有人泄露商業機密。她進行了秘密調查,鎖定了嫌疑人,然後把證據交給了當時的董事長陸振邦。
但這份材料的後半部分,跟蘇晚知道的不一樣。
材料里說,周秀蘭不只是」發現者」。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商業間諜的身份,但因為某種利益交換,她選擇了隱瞞。直到間諜的行為威脅到了她自己的利益,她才翻臉揭發。
材料的結論是:周秀蘭不是英雄,她是共犯。她揭發間諜不是為了保護陸氏,而是為了自保。
蘇晚看完,手指發白。
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她太了解這種手法了。把真事和假事攪在一起。前半部分是真的,後半部分是編的。但讀者看完之後,只會記住最後的結論。
這就是陸伯涵的風格。
蘇晚把材料放下。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秦特助,幫我查一件事。這封信今天是怎麼出現在我辦公室的。查監控,查門禁,什麼都查。」
」好的,蘇小姐。」
」還有,幫我約一個人。」
」誰?」
」陸震廷叔叔。」
兩個小時後,蘇晚到了療養院。
陸震廷住在三樓的一個單人套間裡。房間很乾淨,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護工說他今天精神不錯。
蘇晚走進去的時候,陸震廷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
」震廷叔叔。」
陸震廷抬起頭。他看見蘇晚,放下了書。
」蘇晚。坐。」
蘇晚坐下來。她沒有寒暄。她把那份材料遞給了陸震廷。
」你看看這個。」
陸震廷接過來,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地看。
蘇晚等著。
十分鐘後,陸震廷看完了。他把材料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
」你媽媽是英雄。」他說。
蘇晚鬆了口氣。
」這份材料是假的。」陸震廷的聲音很平靜,」前半部分是真的,後半部分是編的。你媽媽從頭到尾都是揭發者。她發現間諜之後,第一時間就找到了我父親。中間沒有任何隱瞞,沒有任何利益交換。」
」我知道。」蘇晚說,」但我需要你的證詞。」
」你要做什麼?」
」讓這件事徹底結束。」
陸震廷看著她。這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經歷過陸氏幾十年的風風雨雨,眼睛裡有蘇晚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你跟你媽媽一樣。」他說,」勇敢。」
蘇晚搖了搖頭。」我不勇敢。我只是不想再被人用我媽媽來威脅了。」
陸震廷點了點頭。」你要什麼證詞,我都給你寫。」
」謝謝叔叔。」
蘇晚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陸震廷叫住了她。
」蘇晚。」
」嗯?」
」你媽媽如果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會很驕傲。」
蘇晚背對著他。她站了兩秒。
」我會告訴她。」她說。
從療養院出來,蘇晚在車裡坐了一會兒。
她拿出手機,給陸沉淵發了一條微信。
」陸伯涵想用我媽媽威脅我。他不知道,我已經不是十一年前那個簽錯文件的小姑娘了。」
發完之後,她發動了車。
三分鐘後,陸沉淵回了一條。
」我知道了。我來處理。」
蘇晚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動了一下。
又來。
這個男人,永遠都是」我來處理」。
她回了一條:」不用。這件事我自己來。」
又過了兩分鐘,陸沉淵回了一個字:」好。」
蘇晚把手機扔到副駕上,開車走了。
她在路上給趙姐打了個電話。
」趙姐,幫我查一個人。」
」誰?」
」陸伯涵的律師。」
趙姐在那頭沉默了一秒。」你要幹什麼?」
」我要讓他知道,拿我媽媽做文章,是他這輩子犯的最後悔的決定。」
」好嘞。我這就辦。」
蘇晚掛了電話。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方向盤上的手指收緊了。
陸伯涵,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