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姐的消息來得比預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蘇晚剛到公司，趙姐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晚晚，蘇明宇的事，我查到了。」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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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家公司，註冊的時候是兩百萬的註冊資本，做辦公用品批發。聽起來挺正常對吧？但我托人查了一下他的銀行流水。」
」查到了？」
」他那個公司的對公帳戶，最近半年有一筆很奇怪的資金進出。每個月都有一筆錢打到一個叫'恆遠投資'的帳戶，金額不大，幾萬到十幾萬不等。同時，恆遠投資也會往蘇明宇的個人卡上打錢。」
蘇晚的眉頭皺起來了。
」恆遠投資是什麼來頭？」
」這就是我查到的有意思的地方了。」趙姐的語氣變得嚴肅，」恆遠投資，註冊在城南，法人叫王建國，是個六十多歲的退休會計。公司經營範圍寫的是投資管理，但實際上就是個殼子。沒有辦公室和員工，註冊地址是一個民房。」
」殼公司？」
」對。而且，我又找人查了查這個恆遠投資的股權結構。你猜怎麼著？它上面還有一個母公司，叫'嘉恆控股'。嘉恆控股的實際控制人……」
趙姐頓了一下。
」姓陸。陸家二房。」
蘇晚的心猛的沉了一下。
」你確定？」
」我托人查的，應該沒問題。陸家二房，就是陸沉淵他二叔那邊的。」
蘇晚靠在椅子上，腦子裡飛快地轉。
蘇明宇的公司跟陸家二房有資金往來。這是什麼意思？蘇明宇怎麼會跟陸家二房扯上關係？
」晚晚，你弟弟不會被人利用了吧？」趙姐在電話那頭說。
」我不知道。」蘇晚揉了揉太陽穴，」我再問問他。」
」你小心點。」
掛了電話，蘇晚沒有馬上去工作。她坐在辦公室里，盯著電腦屏幕，但什麼都沒看進去。
蘇明宇。她這個弟弟，從小就不是省心的。讀書不行，工作不行，花錢倒是大手大腳。兩年前說要創業，她給了五十萬，想著讓他有個正經事做。
現在看起來，這五十萬可能打了水漂不說，他還惹上了別的事。
蘇晚拿起手機，給蘇明宇發了條消息：」今晚一起吃個飯，你選地方。」
蘇明宇回復得很快：」好的姐，我來安排。」
晚上六點半，蘇晚到了蘇明宇選的餐廳。是一家日料店，不算太貴，但環境不錯。
蘇明宇已經在包間裡等著了。看到蘇晚進來，趕緊站起來。
」姐，坐。」
蘇晚坐下。掃了一眼蘇明宇的臉色，比上次見面更差了。眼底發青，嘴唇乾裂。
」先吃飯。」蘇晚拿起菜單。
兩個人點了幾道菜，開始吃。
蘇明宇殷勤地給蘇晚夾菜，嘴裡說著」姐你太瘦了多吃點」之類的話。蘇晚沒理他，自顧自地吃。
吃到一半，蘇晚放下筷子。
」蘇明宇，你那個恆遠投資是怎麼回事？」
包間裡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蘇明宇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姐……你說什麼？」
」別裝。」蘇晚的語氣很平靜，」恆遠投資，每個月你的公司都有錢打過去。你是不是被人牽著鼻子走？」
蘇明宇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是一種深層的恐懼。
」姐，你聽我解釋……」
」好，你說。」
蘇明宇低下頭，手指不停地搓著筷子。
」半年前，我接了一個項目。有人找到我，說有一批辦公用品要供應給一家大公司，量大利潤高。我當然高興。但對方要求我先交一筆保證金，打到他們指定的帳戶。」
」恆遠投資。」
」對。」
」你打了多少？」
」前前後後，一百多萬。」
蘇晚閉著眼睛思考一下。
」然後呢？」
」然後那個項目突然沒了，人也不聯繫我了。我去找恆遠投資，他們說錢已經轉走了，讓我等。等了兩個月，一分錢沒回來。」
」所以你繼續給他們打錢？」
蘇明宇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們說如果我不繼續打，之前的錢也要不回來。而且……而且他們說如果我去報警，我之前打的錢就全沒了。」
蘇晚盯著他。
」蘇明宇，這是騙局的套路。你被騙了。」
」我知道。」蘇明宇的聲音發顫，」但我已經投了一百多萬了，姐。我不甘心。」
」所以你找我要兩百萬？」
蘇明宇沉默了。
」那兩百萬不是給供應商的，對吧？」
蘇明宇還是沉默。
」是要填恆遠投資那個窟窿的。」
蘇明宇的嘴唇動了動，最後他點了點頭。
蘇晚深吸一口氣。
她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心疼。
」蘇明宇，你有沒有想過報警？」
」報了。」蘇明宇說，」但警察說金額不夠立案標準，而且對方做得很乾淨，找不到人。」
蘇晚想了想。
」你先別動了。那兩百萬我不會給你。」
蘇明宇猛地抬頭。
」但之前你欠供應商的錢，我幫你還。」蘇晚說，」條件是，你把公司的帳目全部整理出來給我看。每一筆進出，我都要看。」
蘇明宇猶豫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還有，」蘇晚盯著他的眼睛，」以後恆遠投資再找你要錢，你一分錢都不許給。聽到沒有？」
」聽到。」
」如果他們威脅你，你馬上告訴我。」
」好。」
蘇晚站起來。
」今天先這樣。你把帳目整理好發給我。」
她走出包間。
走到餐廳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包間的方向。
蘇明宇剛才說的話，她半信半疑。
一百多萬被騙了，這個可能是真的。但他找她要兩百萬的真正目的，未必只是填窟窿。
趙姐說過，蘇明宇跟恆遠投資之間有雙向的資金往來。不只是蘇明宇打錢過去，恆遠投資也往蘇明宇的個人卡上打錢。
如果是純粹的被騙，對方為什麼會反過來給他打錢？
這裡面一定有事。
蘇晚上了車，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梳理整件事。
她不想懷疑自己的弟弟。但她也不能當什麼事都沒發生。
回到家已經九點半了。
蘇晚推開門，客廳里黑漆漆的。孩子們已經睡了。
她換了鞋，正準備去臥室，路過陽台的時候，看到了一道光。
陽台上有個人。
蘇晚走過去。
是陸沉淵。
他站在陽台的欄杆旁邊，手裡夾著一根煙。菸頭紅紅的，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蘇晚愣住了。
陸沉淵不抽菸。結婚十一年，她從來沒見過他抽菸。他應酬的時候會喝酒，但煙是不碰的。她說過的，她不喜歡煙味。
現在他在抽菸。
而且他看起來像是沒注意到蘇晚。他的側臉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表情不在是平時那種冷淡，而是一種很沉的東西。感受到巨大壓力時的那種。
蘇晚輕輕推開了陽台的門。
門發出了一點聲音。陸沉淵轉過頭，看到了她。
他迅速把煙摁滅了。動作很快，像是不想讓她看到。
」怎麼還沒睡？」他問。聲音有點啞。
」你也是。」蘇晚走過去，靠在欄杆上，」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
」沒有開始。偶爾一次。」
」陸沉淵，你在騙人。」
陸沉淵沒說話。
蘇晚看著他。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那張永遠冷峻的臉，今天看起來有了一點不同。多了……疲憊。
真正的疲憊，和工作無關是心裡有事的那種。
」你怎麼了？」蘇晚問。
」沒事。」
」陸沉淵。」
」真的沒事。」
蘇晚沒有追問。她知道追問也沒用。
她轉身要回屋的時候，餘光瞥見了陸沉淵放在欄杆上的手機。
手機屏幕亮著。
是一封郵件的預覽。
蘇晚只看了一眼。她看到了發件人的名字：二叔。
二叔。
陸伯涵。陸沉淵的二叔。
郵件的預覽內容只顯示了一行字：」……下周我過來看你。有些關於你父親的事要談。」
蘇晚愣住了。
關於陸沉淵父親的事。
陸沉淵的父親陸震廷，當年被陷害，在療養院住了很多年。後來被接出來，但身體一直不好。這件事是陸家的禁忌，很少有人提。
陸伯涵要談陸震廷的事？
蘇晚走回了臥室，沒有再說什麼。
躺在床上，她睜著眼睛。
隔壁的陽台上，陸沉淵站了很久才進來。
蘇晚聽著他的腳步聲，慢慢的去洗完澡才躺在床上。
兩個人背對著背。
沒有人再開口說話。
蘇晚閉上眼睛。
蘇明宇的事，恆遠投資，陸家二房。
陸伯涵，陸震廷，陸氏內部。
這些事像一根根線，從不同的方向伸出來，在她腦子裡慢慢交織。
她還看不清全貌。
但她知道，暴風雨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