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兩個字一出，許知宜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心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杯子裡的熱水晃了一下，差點灑出來。
她故作鎮定，把杯子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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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胡說。」
許知宜轉過身，背對著林嘉恩，按下了筆記本電腦的開機鍵。
「我哪有時間談戀愛。陳老頭的論文還差兩千字，下周還要交傳理系的調研報告。」
電腦屏幕亮起，熒冷的光打在她的臉上。
「拉倒吧。」
林嘉恩不依不饒地湊過來，語氣裡帶著點酸溜溜的調侃。
「你這臉色，活像被人吸了精氣。老實交代，是不是昨天那個請吃飯的客戶？看上你了？帶你去開房了？」
這句隨意脫口而出的玩笑話，精準地踩中了昨天晚上的事實。
許知宜的後背僵硬得像一塊鐵板。
她盯著屏幕上正在加載的Windows圖標。
腦子裡全是雙人床上，梁恪生壓下來時的模樣。
手指在鍵盤上懸空。
「你想多了。」
許知宜發出一聲乾巴巴的笑，手指落在滑鼠上，漫無目的地滑動著。
「人家大老闆能看上我？吃完飯，我就去智華館了。」
林嘉恩還想說什麼。
「行了嘉恩，別八卦了。」
一直沒說話的鐘慧突然開口。
她合上筆記本電腦，站起身。
鍾慧的眼神沒有林嘉恩那麼帶有侵略性，但更加細緻。
她早就注意到了許知宜走路時微微不自然的姿勢，以及刻意拉緊衣領的動作。
鍾慧沒拆穿。
她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拿出一盒還沒拆封的牛奶。
「你沒看知宜累成什麼樣了。」鍾慧把牛奶放在許知宜的桌上，語氣很溫和，「滿臉的倦容，在圖書館熬一晚上，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
鍾慧的手搭在許知宜的肩膀上，輕輕按了按。
「先把牛奶喝了。不管是在寫論文還是干別的，身體是你自己的。熬夜傷元氣，去洗個澡，睡一覺吧。」
許知宜看著桌上那盒牛奶。
鍾慧的手心很暖。
這種真誠的關心，像一根針，輕輕扎在她撒謊的神經上。
一種強烈的負罪感從心底蔓延上來。
在這個宿舍里，大家都是為了幾塊錢的飯錢精打細算的普通女孩。
她們分享著特價超市的情報，抱怨著繁重的課業。
但現在，她有了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她踏進了一個她們連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穿著她們半個月生活費都買不起的衣服，用一個又一個謊言，在兩個截然不同的生活軌道之間走鋼絲。
「我知道。」
許知宜拿起牛奶，沉甸甸的。
「謝謝你，鍾慧。」她低聲說。
林嘉恩見沒挖出什麼猛料，覺得有些無聊。
「沒勁透了。」她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床鋪，拿起那瓶紅色的指甲油，「我還以為咱們宿舍終於出了個能跨越階層的金鳳凰呢。你要是真傍上大款了，記得分我幾個名牌包背背。」
林嘉恩的話裡帶著半真半假的嫉妒。
許知宜沒接話。
她拿上自己的洗漱包，走進了宿舍的洗手間。
關上門。
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洗手間裡有一面小鏡子。
許知宜站在鏡子前，把米色的針織開衫脫下來。
裡面白色的真絲襯衫失去了遮擋，服帖地勾勒出她的身形。
她抬起手，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把領口往兩邊扯了扯。
側頸偏下方，靠近鎖骨的位置，一塊暗紅色的印記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他當時吻得很重。
許知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這塊印記，這身衣服，還有手機微信里那個安靜的灰色頭像。
都在清清楚楚地提醒她，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她打開水龍頭，把冷水潑在臉上。
她需要清醒。
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她不能被這些突如其來的物質和關係沖昏頭腦。
如果她只是那個男人生活里的一點調劑品，那她就不能把這當成什麼跨越階層的跳板。
水滴順著下巴落下。
許知宜拿起掛在牆上的毛巾，用力擦乾臉。
走出洗手間。
她爬上自己的上鋪，拉上遮光簾。
帘子拉上的瞬間，狹小的空間變成了一個黑暗的安全屋。
疲憊感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許知宜閉上眼睛。
*
接下來的一周，香港迎來了雷陣雨的高發期。
天氣預報里的降水概率每天都掛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空氣里總是漚著一股散不出去的潮濕水汽，宿舍牆角的牆皮受了潮，開始往下掉白色的粉屑。
傍晚六點，宿舍里沒開大燈。
林嘉恩盤腿坐在下鋪，跟前支著個補光燈，正對著手機屏幕補妝。
她最近在蘭桂坊認識了一個做進出口貿易的小老闆，三十多歲，開保時捷。
視頻通話的聲音開得不小。
「哎呀，你昨天送的那個香水味道太甜啦，我平時只用木質調的。下次不許你自己瞎挑，帶我去專櫃買……」林嘉恩的聲音夾得很細，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甜膩的嬌嗔。
手機那頭傳來男人敷衍的笑聲和打火機點菸的聲音。
鍾慧坐在對面，把厚降噪耳機往耳朵上重重一扣，鍵盤敲得劈啪作響，無聲地表達著抗議。
許知宜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亮著，文檔光標停在一段未完成的傳理系調研報告後，一閃一閃。
她手裡握著手機，大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界面停留在和灰色頭像的聊天框裡。
他們的交流頻率並不高，甚至可以說少得可憐。
梁恪生不用那些花哨的表情包，也從來不會發「早安」「晚安」這種毫無營養的廢話。
他的生活被密密麻麻的跨國會議、財報和商業談判填滿。
他不會秒回。
有時候許知宜早上發過去一條消息，要等到下午三四點，或者晚上七八點，屏幕上才會跳出他的回覆。
但每一條，他都會回。
許知宜點開上面的一條聊天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