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媽被宋含溪沒頭沒腦的話弄得更懵了。
「小溪,我怎麼聽不懂你說話……」
「姨媽,電話里一句兩句說不清楚,我們見面了再說。」
宋含溪掛了電話,急匆匆想要從前門出去打車。
可剛到停車場,就看到不遠處裴彥辭也在。
他擰著眉,似乎正在打電話,明顯心情不佳。
與此同時,宋含溪的手機雖然沒響,但是蹦出了一個黑名單來電的提示。
裴彥辭明顯是沒打通,然後接著繼續打。
他果然在堵她。
正好旁邊有一輛救護車進來,一大堆醫護人員都圍了過來,救護車裡也跳下來了好幾個跟著的醫護,再加上病人家屬,呼啦啦二三十個人。
宋含溪借著救護車的遮擋,閃身繞過了停車場,飛快的到醫院門口坐上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麻煩到四平南路口。」
司機師傅沒動,指了指窗外。
裴彥辭還是發現了。
他此時擰著眉站在車外,渾身似乎都散發著寒氣。
宋含溪收回視線,「師傅,我不認識他,快開車。」
「啊,好。」
司機師傅剛啟動車子,裴彥辭更快,撐著引擎蓋一躍,人就穩穩站在了車的正前方。
司機連忙一腳剎車,驚出了一身冷汗。
宋含溪整個人也被閃了一下,頭重重撞在前座的靠背上。
不太疼,但腦子裡嗡地一下,一陣頭暈噁心的感覺傳來。
裴彥辭緩緩走了過來,曲起手指敲了敲她這一側的車窗:「下車。」
宋含溪忍著噁心,再次跟司機師傅說:「開車。」
「宋含溪,我再說一遍,下來!」
司機有些無奈:「我說姑娘啊,你們小兩口吵架,能不能不要禍害我。我們辛苦出來拉活兒就是想做掙點錢,現在剛好是下班高峰期,你們在這耽誤著,我的損失誰給補啊……」
窗外,裴彥辭渾身肅殺,一點要讓開的意思都沒有。
醫院門口本就車多人多,到了下班高峰期,更是人滿為患。
計程車擋著一條車道,後面的車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滴滴滴地按喇叭。
經過這條路的,很多都是送病人去醫院的,這一點宋含溪最清楚。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推開了車門,走了下去。
還沒站穩,就被裴彥辭重重握住了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拉:「躲我?」
宋含溪用力掙扎:「你放開我。」
「為什麼躲我?」裴彥辭手上的力道加大,眼中帶著憤怒:「宋含溪,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了,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
裴彥辭說這句話的時候,幾乎是低吼出來的。
他似乎是積壓了滿肚子的憤懣,仿佛自己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他的聲音不小,已經有好多路人看了過來。
還有幾個是剛剛下班的醫院同事,看到宋含溪想要過來打個招呼,但是看裴彥辭這個架勢,也紛紛打消了這個想法。
宋含溪的手機這時候響了起來。
是姨夫蘇偉生。
宋含溪已經預料到他要說什麼,直接按掉了,沒接。
裴彥辭沒看到來電顯示,目光更是危險的眯起:「你還有約?」
「嗯,怎麼了?」
裴彥辭說:「你不想知道你姨夫在外面有女人的事了?」
「不想了。」
反正她已經知道了。
裴彥辭上午那會兒只說是女大學生,沒有說傅西西的名字。
應該就是想留到晚上逼她見面的。
可是陰差陽錯,傅西西昨晚被她摔了一下,今天來醫院做檢查,正好被她全都聽到了。
裴彥辭搖著頭,不可置信:「宋含溪,三年沒見,你真的變化太大了。」
「謝謝,你也是。」
「我變什麼了?」
宋含溪冷笑:「從前的你從不肯利用特權辦事,沒想到現在為了林雪清破例。」
裴彥辭微微愣了一下,然後表情立刻從陰冷變的柔和了許多:「原來你是吃醋了,我還當你是……」
「裴總,我希望你搞清楚。我是個學醫的,我的學術論文被搶了一作,幾年的心血白費,這跟吃不吃醋無關,這是公正與法度的問題。」
裴彥辭似乎鬆了一口氣,手上的力道也輕了些,但依然控制在能拉住她不被掙脫的範疇。
「這件事算是我欠你一次,以後我想辦法彌補你,嗯?」
裴彥辭另一隻手也抬了起來,想要觸碰她的臉,刮一下她的鼻子。
從前,這是他們兩個人熱戀時候的小甜蜜。
兩個人有過約定,只要是做了這個動作,就代表承認錯誤,不再繼續爭吵。
可她已經三年沒有這樣的經歷了。
她記憶中相似的場景,只有那次她被壞人控制住了手腕,另一手在她臉上亂摸一氣,還想伸進她的領口裡繼續。
她試過哀求,也試過反抗,可都無法阻止。
最後是她看準機會來狠狠咬了一口,硬生生把那個人的小手指咬了下來。
她還記得嘴裡的惡臭味和血腥味交疊在一起的味道,下意識躲過了他的手,偏頭就吐了出來。
她中午只喝了點湯,肚子裡根本沒什麼食物,吐了半天全都是膽汁。
可胃裡還在不停的翻江倒海。
裴彥辭剛開始有些驚愕於她的躲避,後來看她吐的那麼痛苦,心頓時軟了。
他虛虛地抱著她,輕輕幫她拍背:「怎麼回事?是不是吃壞肚子了?我就說,那個姓沈的居心不良,他做的湯肯定不乾淨……」
宋含溪冷著臉斥他:「我吐是因為別的,跟師兄沒關係,你少胡說。」
裴彥辭微微冷了臉:「怎麼, 說到你心尖上了?」
宋含溪感覺難受得不行,頭暈,像是天地都在旋轉,她閉上眼,蹲在地上大口的喘氣。
裴彥辭沒帶紙,乾脆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幫她擦臉。
淚水和汗水夾雜著膽汁,宋含溪知道自己此時此刻肯定是狼狽不堪的,裴彥辭也不嫌棄,小心翼翼地翻出外套柔軟的里襯,幫她輕輕地擦。
「哎呀,宋醫生,你不舒服啊?」
旁邊有路過的同事認出了她。
宋含溪剛到省院,還不是太熟,只能勉強扯出一個微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可是你臉色看起來很不好看,要不然進去醫院裡看看?」
「……我自己就是醫生,我知道我的情況,沒事的。」
裴彥辭卻問道:「不好意思麻煩問一下,我老婆突然開始嘔吐,應該掛哪個科?」
同事好心地解答:「你們先掛消化科看看吧,看這個症狀像是吃壞東西了。宋醫生,你午飯吃的什麼?」
宋含溪還沒開口,裴彥辭已經代為回答了:「一個不懷好意的人燉的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