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明山地處京城最北之地,行程近兩個時辰。但好友相伴,也不覺路途遙遠了。
陳秋荷接了 溫妙再與李紋錦匯合,三人湊到一輛車上,行囊便都堆放到另一車中。
李紋錦興奮異常,與她二人道:「我本來是要同姑母一起來的,誰叫阿荷巴巴的寫信問我,只好先與你們兩個匯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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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妙一驚,忙問,「你姑母回來了?」
「是!昨日剛回來的,竟是沒有提前給我們來信,忽然就到了府外,把我祖母高興壞了。」
「這確實是喜事一樁。」
溫妙也笑,只心中不免要想,這事也同前世不一樣,但她心覺秦珩所言不虛,許多細枝末節有所改變也屬正常。
陳秋荷這時歡快道:「縣主姑母從前常給我好吃的,她可真是個大美人,如今脫離苦海,不再受皇家限制,一定要找個心上人才好。」
李紋錦笑意稍減,「姑母卻說不願再嫁人呢。」
溫妙暗自淺笑,心道未必。
出了城便往林道走。此時林間一片新綠,光影打在車簾上流動,一片生機盎然。三人索性便將車簾全都打起欣賞美景,這一看,才發現一路全是各式香車寶馬,都是前去赴宴的姑娘公子。
陳秋荷的老嬤嬤急忙命人上前把車簾放下,又囑咐道:「到了山中姑娘公子們隨禮節交流來往是正統,但此時行程之中萬不能如此拋頭露面!」
「好好好。」
陳秋荷順從的道是,又與溫妙二人低聲道,「我祖母給我安排的這個嬤嬤,最是重禮儀,老頑固得很。」
幾人一時都笑,卻也知道老嬤嬤說的在理。只得透著紗簾去看外面景色。
行過大約一個時辰,便開始進山。
慶明山地勢險峻,幾座高峰陡峭連綿,卻因景色極美,被翼鳳公主選中長居。
傳言福慶王耗資巨大為愛女在山中修建別苑,更是生生修出來一條可乘大車直上的路,世人都叫它通天路,因在群山峻岭之間,不知耗去了多少錢財人命。
有這些錢財權利,說比神仙逍遙也不為過了 。
幾人望著眼前的平坦大道,俱是心思重重。
李紋錦來過一次,這時指著大道所通的山頂,「再有大約半個時辰就能到達漴岩居,你們瞧大道兩旁相通的山巒,雖有幽徑小路可通,但不要輕易走動,那裡面人跡鮮少,常有狼群野獸出沒,也有獵戶設下的捕獸窩。」
陳秋荷聽見有野獸,卻是雙目鋥亮,「若是能打獵就好了!」
「打獵,你有幾條命在這野獸橫行的山間打獵?」
聽李紋錦打趣,陳秋荷卻不覺驚訝咋舌,「嘖嘖,真是財大氣粗啊,在這樣的地方建成別苑。」
溫妙望著兩處景致,贊同點頭。
李紋錦卻心事重重道:「是啊,可見這些藩王手中握了多少財力。如此明目張胆,難叫天下萬民信服。」
陳秋荷笑意不見,也道:「是,可謂是富可敵國了。」
「朝中正因此事有些動盪呢,前些日子太子殿下更是被束在紫宸殿侍候陛下整整四日。」
溫妙蹙眉抬眸,問,「為什麼?」
李紋錦道:「太子殿下不知哪裡惹了陛下不快,還有秘聞傳言,殿下他前段時間上書提議削藩正綱。」
溫妙自知是哪些問題,但關於政事倒是不曾聽他提起,此時才想起,他不僅背負著那件事,還肩負著許多大事。
「要我說,殿下他何必急著上書,皇帝現在身子一日不比一日,皇位早晚是太子的,等到殿下登基,隨便怎麼整治這些耀武揚威的蛀蟲。」
李紋錦聽見這話神色驚恐,立刻罵道:「虧你還知道小聲些,這話讓人聽見真是大逆不道,命都不要了。」
陳秋荷自然也是有譜的,「放心吧,咱們自家車上,又沒有外人。再說了,肯定也不是我自己這樣想。」
李紋錦卻面色一時有些凝重,「恐怕也沒有你想的那樣輕易,如今,各處都有傳言,太子殿下也不見得就是最後的贏家呢。」
「怎麼說?」
「陛下幾番針對太子,又有大皇子與二皇子先後被重用,四皇子也即將加冠,究竟花落誰家也是眾說紛紜呢。」
「我卻不信誰能越過名正言順的太子殿下。哎呀,不說這琢磨不清的事,我問你,這宴席,譚明可會來。」
聽見這名字,溫妙也去看李紋錦面色,就見她忽有失落,低低道:「應當是會來的,幾日不曾聯繫,我也不很清楚。」
「怎麼他好幾日沒有給你遞書信麼?」
「嗯。」
「大膽譚明!敢如此慢待你,這兩日見著了,看我怎麼提點他。」
李紋錦立刻蹙眉,「說的什麼渾話,他若不聯繫,我自然便不認這個人了,怎麼也配我上趕著去問他?」
溫妙未語,側目看向窗外,眉間隱有笑意。暗道自是不會再有 聯繫,因世間再無譚明此人了。
不等她幾人再多閒話,車馬停頓,是已經到了地方。
幾人依次下車,頓被眼前氣派的建築奪去目光,漴岩居可謂一望無際 ,其中各式院落大小錯落皆有獨到之處,又因是建在山上,高低錯落,井然有秩,伴著山間雲霧更是別具一格。
如今山下花樹幾近敗落,但山上各式樹木正是盛放之期。尤其一片桃林粉雲似海,好看極了。
「這真是神仙住的地方。」
溫妙卻心有怪異,身形僵硬。不知怎麼,竟覺得這地方隱隱有些熟悉。房屋建築形貌似乎與她曾被囚禁之處有些相似。
但她那時恨意入骨,幾乎將能看見的屋舍全部刻入腦中,此時蹙眉細看半晌,但凡能收進眼中的,沒有一處與她身處過的地方是一樣。
大約只是形制有些相似,才讓她覺得熟悉吧。
溫妙眸色失落,又忽然想起那建在江邊的茶樓。
眸光微震,此時再一看,那處的建築風格簡直與這裡如出一轍。
溫妙一時隱有猜測,所謂的江南富商耗資千萬建造碧江春水或許只是幌子,真正的東家該是翼鳳公主,或者,可以說是那位福慶王。
不等她再多思,忽有此起彼伏的話聲響起。
「太子殿下、二殿下。」
眾人同那馬上下來的二人紛紛見禮。
溫妙轉身去看,就見秦珩一身規制華麗的衣裳十分奪目,但最先令她看進眼中的,卻是他頭上那頂白玉發冠。
那玉冠潔淨,與她的玉簪一樣瑩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