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自由

2026-09-10 16:51:43 作者: 山山木木mu
  事關家族即將傾覆之事,溫妙卻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過告訴母親與父親。

  此時面色有些微微暗下,她道:「父親若會信流言,又怎敢這般大肆斂財。母親…」

  她笑了一聲,「母親只會覺得我是為了進宮赴宴編造的謊話。即便他們真的相信我在夢中見到故去的太子。又會怎麼對待我?八歲時我不過是高熱說了幾句胡話,她便將我送到山上住廟一月。如今我當真遇見了詭異之事,從此往後,我必定要像那位殿下一般,困在暗處,不見天日了。」

  合蘇聽她低沉的一字一句,眼中不知不覺有些發紅,想起那時溫妙在山上過得清苦,還以為溫家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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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想了片刻,她定定道:「姑娘,這事情將來若真敗露,你便全說是我做的。」

  溫妙微怔一瞬看她,少頃卻笑道:「不要胡思亂想。」

  合蘇一時再忍不住,掉下兩滴淚,又慌忙擦去,哽咽道:「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姑娘過得這樣苦。」

  溫妙最怕她哭,一哭起來便要把陳年舊事全數落一遍。

  此時見她哭的可憐,又覺得有些好笑,只得安撫道:「如今沒得選了,就隨我快些把藥做出來。你總氣她們不講道理,明日我們就當出一口氣,可好?」

  合蘇又想起那幾個平日的做派,果然覺得溫妙說的在理,狠狠點了點頭,幹勁十足的磨起了手下藥材。

  兩人不再交談,雙雙垂頭專注手下動作。直至月上柳梢,藥水總算製成。

  合蘇將桌上收拾利落,溫妙困得來不及梳洗,合衣躺進床榻,累得轉臉就睡了過去。

  合蘇想著她又要去見那位太子,上前又將她衣衫規整過後才放心去睡。

  秦珩雖然還是那副百無聊賴的樣子,溫妙今日卻有些開心。依舊撫衣坐在他寶座之下,學今日那錢莊掌柜一般對他拱手道:「多謝殿下的銀子,那藥我已全部做好了!」

  秦珩垂著眼皮看她這不倫不類的禮節,挑了挑眼尾,「你從前應當鮮少出門,即便外出也是接觸跟你一樣的官家姑娘,那,今日可還順當?」


  溫妙面上有些尷尬,猶記得雙腿發軟的感覺,卻還是佯裝無礙地溫聲道:「自然順利,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只會更順利。」

  秦珩頷首,「你既然已將東西做好,這兩日行事便當心些。等進宮那日,我再教你怎麼做。」

  溫妙聽他又一番囑咐,認真頷首,「殿下能保我家族安穩,我也該謝過殿下。還拜託殿下多想想我父親的事,切莫出了紕漏。」

  「放心。」

  秦珩淡淡吐出兩字。暗道溫妙不知,他便是為了保下這個唯一能替自己辦事的人,也要將整個溫家保下。

  兩人一時無話,雙雙望向沒有盡頭似的黑暗,除了她二人協商之事,別的似乎無甚可談。長夜漫漫,便只能如此枯坐。

  永久靜謐的地宮沒有丁點氣流。他兩人不說話時,便連半點聲響都沒有了。

  溫妙望著虛無的霧氣沉默了不知有多久。

  這裡沒有計時之物,她更不知道自己睡了幾時,還要多久天明。便是連盼,都不知從何盼起。

  也許是枯坐太久。秦珩再次將手搭在扶手,長指規律的敲擊。

  這是他長久以來打發寂寞的一點方法。

  溫妙聽著那清脆的響動。回頭望向那蒼白修長的指骨。在這一時間,她能夠感同身受他的境況。

  她也曾想像過他獨自困在這的感受。必定是孤獨的,於是她有些可憐、同情他。

  但直到這一晚,她同樣平靜的坐在這裡,長久的感受這份寂靜,才明白那是一種怎樣的折磨與恐懼。

  她每天都能等待天明醒來。

  他沒有天明,沒有期盼。



  她忽然很想知道,每日重複如此的秦珩,此時是何神色。

  目光自那長指上移。便撞進了那雙黑沉的眼睛。

  雙目相接,溫妙在那俊朗平靜的臉上看不見任何情緒。

  她迅速垂眸,片刻,還是忍不住出聲道:「殿下…」

  秦珩只看她不語,良久才終於低低應了一聲。


  「嗯。」

  她雖看不清他眸子裡的情緒。但這樣直接的對視讓她又不得不在意男女之別。

  溫妙微微別開了頭,才輕聲道:「如果事情都很順利,應當請彩薇山的道長幫忙看看你的境況…聽說,他們能通鬼神。」

  似乎是結冰的外殼碎了零星一點,秦珩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他雖對以後有了打算,卻還是質問她道:「彩薇山,三千里外,誰替我去?你麼?」

  三千里不是兒戲,何況她一個受家族管束的女子。

  溫妙雖心中嘆息,卻沒猶豫道:「我若是男兒身,又有何不可呢?」

  可惜,她現下連自己都不知前路如何。

  「我自有打算,暫且不勞你操心。」

  秦珩淡淡說罷,打量的目光落在她發頂的銀釵。他想像不到一個不受寵的閨閣女子對未來的擔憂,但他看得出她過得並不如意。

  也許是為的打發無聊的時間,他帶了點似笑非笑的話音,問她道:「你若是個男子又當如何?」

  「我若是個男子…」

  溫妙覺得這話題微妙,不禁眯了眼認真的思考起來,她接觸的年輕男子不多,一時間只想起了自己唯一的兄長溫宏。

  溫宏是家中老大,雖是獨子,但溫道正多年忙於政務對他管教不多,如今二十有二卻被林香蘭寵的沒了正型,心性不定只愛花天酒地。

  溫妙不恥他一貫作風,不僅溫宏對她不親厚,她對溫宏也沒什麼感情,更多的時候甚至是厭惡。

  厭惡這般不成器又貪財好色的男子。

  「我若是男子,便把書讀盡,再去走南闖北,看一看外面的樣子。」

  「把書讀盡…好大的口氣,你如今也不是做不了,只是讀盡了書,不該是考取功名,再步步高升麼?」

  秦珩嗓音淺淡懶散,但溫妙能聽出他話里打趣。

  面上不以為意笑笑,她道:「我不懂步步高升有什麼好,我父親那般威嚴的人,卻永遠有他見了面要賠笑作揖的高官。做官若為權,那便是權無止境,做官若為財,又能有多少錢財是乾淨的?有時看似權財兼備,卻不知道頸上扣的是什麼枷鎖。又在什麼時候會被枷鎖取了性命。」

  秦珩有一瞬間的凝神。

  沒想到她一個閨閣女子,竟要比官場上沉浮的許多人想的還通透。轉念又覺她正是因為沒經歷過才通透,人一旦嘗到了那錢權的甜頭,哪裡還能頭腦清醒呢。

  「你想當個男子?」

  溫妙想了一瞬,搖頭,「我並不想當男子,我只是想要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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