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件是大盤子。
「明洪武釉里紅竹石芭蕉紋菱口折沿大盤?」
王永傑驚呼出聲,他是瞬間就認出了這盤子的身份。
直徑約莫45厘米,高約9厘米,帶底足,足徑6厘米多點。
折沿處有卷草靈紋纏繞,到近足處後則變為蓮花瓣紋。
盤外延16菊形瓣,這在專業術語中被稱為菱口瓜楞狀,也是命名的由來。
盤口有雙開光內繪有洞石,芭蕉,翠竹與欄杆組合的庭園小景,這種題材在傳世的洪武釉里紅大盤中極為少見。
洪武窯極為特殊,承元代而來,整體風格厚重而粗獷。
官窯以大為美,有大盤,大碗,大罐等以大為美的標誌性瓷器。
這個時期的釉里紅極為昌盛。
但值得注意的是,釉里紅雖然名字帶紅,其真品顏色多為淺紅甚至泛灰甚至偏暗,民間俗稱釉里灰。
眼前這隻大盤就是如此。
盤心的手工畫古拙而精湛,但整體色澤偏淺紅偏灰色。
三人把大盤捧起來,小心翼翼的翻轉查看。
幾百年來,由於連連戰亂的而原因,洪武大盤真品傳世極少,每一件都是極其珍貴的國寶級文物,都是足以放入故宮博物院展覽的。
胎質潔白細膩,細看,胎體中有針眼狀的細小裂縫。
有細縫這才是正常現象,是洪武窯的時代特徵。
明初受限於工藝,窯內溫度很難精確控制,燒制時坯胎內殘留的水分多,再加上胎土成分不一致,出窯時候受熱不均勻,產生的內應力突破胎體的閾值,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了細小的裂縫。
相反如果胎體完美無比,那絕對是現代工藝仿製的而成的,這是時代的局限。
「偉哥,這細縫......我看很像是真品!」譚可兒朝著劉二偉說道。
「先別下結論,再看看......」劉二偉沉聲說道。
這種重器太過於貴重,必須要驗證所有的特徵,但凡出現一點不對勁,那都可能是仿的。
王永傑沒有說話,表情也很是嚴肅,他把腦海中相關知識全部套在面前這大盤上面,這次近距離查看重寶的機會十分難得,能很好的印證所學。
正所謂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還得用實踐來檢驗。
目前為止,他真沒找到破綻。
三人把大盤翻了個面,把足底朝上。
無款。
洪武官窯均不署有年款,實際上,瓷器上刻有年款的做法是從永樂朝開始的,這是歷史標誌事件。
迄今為止,傳世的洪武朝瓷器沒有一件帶有款,考古發掘中也未見帶款的官窯瓷器。
因此無款才是洪武瓷真品的標誌。
市面所有書寫『大明洪武年制』的瓷器都可以斷定為後世仿製品。
盤底是澀胎,但有明顯的刷痕,是一層紅色漿料,這叫護胎釉,這同樣也是洪武窯的時代標誌。
王永傑伸手輕輕在大盤上敲擊一下。
頓時,一股清脆渾厚響亮,類似金屬感的聲音傳來。
急促而短暫,很快就消失了。
現代仿製的洪武大盤由於火氣太重,其響聲往往比較尖利綿長,卻少那種歷史的沉重感。
對上了,一切都對上了!
王永傑呆呆的看著手上捧著的這件洪武大盤。
圖案,花紋,色澤,胎質,音質等一切特徵都對上了,甚至能感受到洪武年代的歷史氣息。
以他的眼力沒有看出任何的問題。
國之重器......
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作為歷史系的學生,現在又是從業古玩鑑定師一職,王永傑敢說他是真的熱愛這門職業。
能鑑定如此重寶,是自己的榮幸。
「偉哥,我沒看出毛病,我覺得這洪武大盤是真品!」旁邊的譚可兒有些激動的對著劉二偉說道。
古玩圈子裡的人,肯定都是以鑑定重器為自己的榮譽。
「我也覺得是真品.....胎質花紋音響都對的上!」劉二偉也是點著頭,「那待會咱倆都回復是真品!」
「行,就這樣說定了!」譚可兒點點頭。
王永傑把對話聽的明明白白,這疑似情侶組隊的兩人和自己的鑑定結果一樣。
「那我也來與隊友商量一下!」
他嘴角一撇,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了句。
然後直接動用金手指查看起提示詞來。
【高仿明洪武釉里紅竹石芭蕉紋菱口折沿大盤】
【第九瓣菱口瓜棱似乎有些門道】
王永傑愣住了,如此精美絕倫,堪稱國寶的洪武釉里紅大盤,居然是仿品?
他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把衣服後背直接汗濕了。
太嚇人了!
不只是他打了眼,旁邊兩人也打了眼。
要知道劉二偉與譚可兒,他們倆是從小就在古玩店當學徒,成年後轉為了鑑定師。
十幾年的行業經驗不可謂不豐富,居然也栽了跟頭。
莫不是是朱仿?
王永傑想起兩天前,他在店裡聽到德叔出門鑑定抓出了件朱仿......說起來好像真的是洪武大盤。
想到這裡。
他連忙俯身,再次查看這件洪武大盤。
按照提示詞說的那樣......第九瓣菱口瓜棱應該是有破綻的。
可是.....無論他翻來覆去怎麼檢查,王永傑表示,他真沒有看出任何的毛病來。
這第九瓣菱口瓜棱渾然天成,它與周圍圖案搭配很是完美。
劉二偉和譚可兒,他們倆看著王永傑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眉頭緊皺,倒不是擔心有什麼遺漏點,而是生怕對方把這國之重器弄壞了。
品相如此完整的傳世洪武大盤,全國怕是找不出三件來。
真磕碰了兩下,那會心痛死。
王永傑可不管兩人怎麼想。
既然金手指說這件洪武大盤是仿品,那絕對就是仿品,他相信自己的金手指。
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出那破綻來!
如果真是朱仿的話......或許要迎著光,然後從特定角度來看?
王永傑想起剛才德叔的舉動。
那件『過枝福壽雙全碗』也是對著光才能隱隱看出分界線。
想到這,他毫不猶豫的把手中的這件洪武大盤舉起來,恰好與眼睛平行,對著光線緩緩轉動。
起初沒有任何變化。
但突然。
就在轉動在某個角度的時候,意外出現了。
王永傑看得很清楚。
那第九瓣菱口瓜棱圖案突然與附近的花紋融合,毫無徵兆的混在一起,然後組成兩個漢字。
朱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