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奚聿唇角的弧度消失,眼底的溫度降至冰點。
「蕭衍,你覺得,你現在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尤其是跟她有關的條件?」
蕭衍被他眼裡的寒意刺的瑟縮了一下,但想到躺在ICU生死未卜的父親,自己窮途末路的處境,那點被羞辱的不甘,竟支撐著他抬起頭,迎上薄奚聿的目光。
「我……我知道我沒資格。但這可能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見她。有些話……我必須當面跟她說清楚。說完,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一字不漏!」
薄奚聿眼神更冷,他沒有馬上拒絕。
沉默的看著蕭衍那雙曾經也算神采飛揚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渾濁的哀求。
「你見她,想說什麼?懺悔?還是覺得靠幾句蒼白的話就能讓她心軟?從而影響我的決定?」
蕭衍看著薄奚聿緊張的模樣,突然笑出聲:「薄奚聿,你怕了。怕溫晚喬見到我就會心生憐憫。」
「我竟然從未想過你喜歡她,你藏的可真深啊!」
「不過我有件事不明白,既然你這麼在意她,當初溫氏危機你為什麼不主動站出來和她聯姻?」
薄奚聿的眸色結了一層寒霜。
蕭衍臉上的那點扭曲笑意,在薄奚聿的注視下,漸漸的僵硬,再到消失。
「我什麼時候喜歡她,怎麼對她,輪得到你過問?」
他站起身,那股無形的威壓足以讓蕭衍呼吸困難。
「至於當初為什麼沒聯姻……蕭衍,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她了。」
「你以為,誰都會像你一樣,把婚姻當成一場隨時可以背棄的、明碼標價的交易?」
「就算溫氏瀕臨絕境,她溫晚喬要的也從來不是一根施捨的浮木。」
「她需要一個能並肩作戰的盟友。能讓她甘願利用的合作對象。」
他用銳利的眼神,剖開蕭衍最後那一點可悲的自尊。
「你蕭衍,根本不配!無論是作為丈夫,還是作為盟友,你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至於我麼……在她需要的時候,我自然會出現。在她點頭之前,我不會用任何恩惠或聯姻去綁架她。」
「我要的,是她心甘情願的靠近,那種迫於形勢的妥協無用。」
他微微傾身,與蕭衍驚恐放大的瞳孔對視,「就像現在,是她選擇了我,想留在我身邊。」
「可你,只配隔著一層玻璃,用你可憐的時間,來祈求一個見她的機會。」
蕭衍的臉色慘白如紙,薄奚聿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扎進他早就千瘡百孔的心臟。
他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可他連底氣都沒有。
苑省站在門口,對自家老闆出口成謊的能力還是佩服的。
內心OS:老闆娘就是被你算計來的!!!!
裡面的薄奚聿已經直起身,恢復了那副矜貴疏離的模樣。
「回答你上一個問題,我怕?蕭衍,你錯了。」
「我不是怕她對你心生憐憫。我只是不喜歡任何不必要的麻煩,尤其是由你這種貨色帶來的麻煩。」
「我會詢問她的意見,如果她願意見你,那你最好記住,你只有五分鐘。」
「說出你所謂的重要的事。若是讓我發現,你在浪費她的時間,或存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言裡的威脅,比任何明確的恐嚇都更讓人膽寒。
蕭衍終於認清了自己的處境。
他只是一枚即將被利用,又可以隨時丟棄的棋子。
執棋的人,就是眼前這個他從未真正看透,也永遠無法抗衡的男人。
「我會的。」
薄奚聿不再看他,轉身邁步離開了會見室。
走廊的光線將他的影子拉長,他邊走,邊拿出手機,撥通了溫晚喬的電話。
電話接通,他率先試探開口:「喬喬,蕭衍想見你,你見嗎?」
「不見!」溫晚喬毫不遲疑的回答。
薄奚聿聽到答案嘴角翹起。
「他說有重要的事。」
「那不能讓你傳一下嗎?」
「他不肯說,堅持要當面。喬喬,見或不見,你決定。我不會幹涉,但我會確保你的安全。」
「好。我見。」
薄奚聿不高興了,不過下一秒又高興了。
溫晚喬說:「我見他可以,你必須在場。」
「喬喬,你確定?」他叫她的名字。
「確定。既然他說是重要的事,那就聽聽他能說出什麼來。如果他是為了耍花樣或是求情,你在場,知道該怎麼做!」
她不是對蕭衍還有什麼期待,更不會心軟。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尤其是現在薄凜已經露出獠牙的時候,任何信息都可能是線索。
有薄奚聿在,起碼能保證她的安全。
「好,我來安排。」薄奚聿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掛了電話,溫晚喬走回座位。黎星瑤和馮婧都看著她。
「誰呀?接個電話表情這麼嚴肅?」馮婧問。
溫晚喬拿起包,「沒事,工作上的事。走吧,下午還有會。」
薄奚聿聽著電話里的忙音,嘴角的弧度壓了下去。
他收起手機,對迎上來的苑省吩咐:「安排一下,明天上午讓夫人見蕭衍,告訴他,只有五分鐘。多一秒,他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他父親。」
「是,總裁。」苑省應下。
「查一下蕭衍最近有沒有接觸過什麼人。」
「明白。」
——第二天上午,看守所——
溫晚喬神色平靜的坐在椅子上。
她今天穿了一條米白色的桑蠶絲連衣裙,長發挽起,露出優雅的脖頸。
門被打開,兩名獄警押著蕭衍進來。
他看到溫晚喬時,眼神顫動了一下,被獄警按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晚喬,謝謝你還願意見我。」
他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薄奚聿,「我能單獨和晚喬聊聊嗎?」
薄奚聿想說不能,但他看了溫晚喬一眼,還是把選擇權交給她。
溫晚喬也看了他一眼,她看到他眼裡燃燒著火焰,沒多想,她只是不想讓自己不安全。
她轉過頭迎上蕭衍的視線,眼裡沒有恨,沒有怨,這種目光,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讓蕭衍感到難堪。
「你只有五分鐘。蕭衍,你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