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陳建安怔了下，而後擱下手裡的材料，問道。
心裡那顆大石頭，算是落了地。
「昨天晚上十一點多。」
張興華隨口說了句。
「那會兒可沒車。」陳建安略顯吃驚。
「走個二三十里地算啥，想當年我全副武裝一夜能翻幾個山頭。」
張興華無所謂地表示。
聞言，陳建安只餘下佩服，在山裡走夜路，他一個人都有些發怵，當然，也沒多問，要不然等會這老傢伙又該吹噓當年在戰場上如何如何。
和老黃一個德性，初聽有趣，多了耳朵都要起繭子。
忽而，陳建安只覺得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下，卻聽對方意味深長地說了句。
「都一家人，沒必要那麼拘謹，該住就住，我和你嬸子說了。」
「行。」
陳建安總感覺哪裡怪怪的這語氣，末了只能心虛地點點頭。
片刻後又反應過來，自己和婉婉也沒啥，心虛個雞毛？
這時，會議室外傳來說話聲，愈說愈洪亮，一聽就曉得是各村書記過來。
鄉長都沒有他們嗓門大，到鄉里開會，就和老友見面似的。
張興華也沒在這邊咧咧，扭頭就和那幫子人聊天打屁去了。
等了會議約定好的開始時間，朱晁進了門，這才算是消停下來。
「事情大家都清楚，全鄉要搞水利工程修繕工作，請各位來，就是把工作落實到各村。」
朱晁對這些個村書記那是熟悉得不行，也沒那麼客套，直接進入正題。
「接下來由陳建安來講一下具體安排。」
陳建安和各村書記也算熟悉，點了點頭，起身走到黑板前。
依舊是畫圖來表示，各村的水利工程哪怕只是一段小水溝他都記在腦子裡面，信手拈來。
大體講了下修繕的標準以及注意事項，此後一個村一個村的過。
「各村的具體方案，我已經準備好，各位面前就是。」
雙溪村書記孫大有低頭看了眼方案前兩頁，是他們村的，寫得倒是清清楚楚，剛剛他也聽明白了。
小伙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伶牙俐齒，講起話來頭頭是道，可不是當年的書呆子。
傳言倒是不假，丟了老婆，撿了鐵飯碗。
「陳水利，有個事情，我總感覺應該說。」
孫大有摸了摸腦袋裝淳樸，繼續道。
「雙搶是差不多結束，按說村民是閒了，可各戶都有自己的安排，說不定還要種些蘿蔔，去砍砍樹為入冬做準備，不太能使喚得動。」
「孫書記你有什麼建議嗎？」
陳建安聞言只是一笑，旋即問道。
「要不把這個工程包給村里得了，保准給你出人出力，做的工程漂漂亮亮。」
孫大有嘿嘿一笑，差不多算是圖窮匕見。
這麼一說，立馬引起幾個村的響應。
聞言，朱晁臉色一沉，他還不曉得這幾個傢伙打的什麼主意？
以村的名義包工程，拿到鄉里撥的款，至於能有多少用在實處，不好說。
當然，大隊撤銷之後，確實也沒辦法似以前那樣直接分配任務。
其他鄉鎮有類型的情況，圖省事，把工程分包下去，至於完成得怎麼樣，那就馬馬虎虎不細究了。
問題是，他朱晁可是奔著退居二線前幹些實事的，如今資金充足，就這麼個搞法，他堅決不能同意。
只是沒等他說話，張興華那邊已經拍起了桌子。
「老孫，你村書記也幹了這些年了，找點幹活的人找不到？還種蘿蔔，種子不會撒，老子教你去！」
孫大有被懟得一愣，臉色微微漲紅，雖說吵架總吵不過，可該開口還是得開口。
「嗨，老子還真就是這個想法。」
張興華呵呵一笑，旋即拋出撒手鐧。
「要是你們村不頂用，我礦上出點錢得了，請幾個幫你們幹了。」
這下直接給孫大有給弄熄了火，氣勢瞬間沒那麼足了，只是嘴裡嘟囔著。
「有錢了不起啊？」
當然，他心裡也明白，有錢真就是了不起，可惜他們村沒那個青石礦。
有個礦，他能比鄉長還牛！
朱晁輕輕拍了下桌子，沉聲道。
「好了，吵吵嚷嚷像什麼樣子。」
他是沒預料到，自己還沒說話呢，張興華直接猛衝猛打起來。
也好，省得費唾沫。
不過招女婿這事...小陳總不能成侄女婿變成親女婿吧，聽李修齊的口風，說不定也有這個準備。
「各位是對村民出的人工有異議對吧？」
陳建安對村書記的吵嚷早有預料，之前來鄉里開會，這些人就時不時擺老資格。
「對，和以前一樣只管頓飯，那是真使喚不動。」
有人接了句話茬。
「鄉里也考慮到這個情況。」
陳建安點了點頭，轉身從桌子上拿了一疊紙出來，在每個人面前都擱了一張。
「用工的話，由鄉里出錢，每人每天7毛，比縣裡建築工人的日工資一塊錢要少3毛，可在家門口，相信村民還是能接受的。」
他之前是有猶豫要不要把這個方案提前說出來，可仔細考慮之後，覺得還是緩緩再說。
先看看這些人的態度如何。
這不，有人自己跳出來了。
在這件事上準備揩油水的幾位，他記下了。
回頭要多跑跑看，水利工程，百年大計，往後幾年未必還有這樣的機會，要做，就要做紮實。
話音剛落，會議室內便是小聲議論起來。
「7毛可以嘍，不用出遠門，就在家門口。」
「正好沒啥活干，估摸著村里人曉得還要搶著干。」
「......」
陳建安咳嗽了聲，會議室內安靜下來，這會兒，誰也不敢再忽略他的聲音。
「各村的用工預估，都在剛剛發的紙上，具體招工，以及發放工錢，登記造冊由各村自己負責，交到鄉里就好。」
這算是給了點口子，招工的權利下放，不具體干預。
能讓村里負責的人沾沾油水，卻也在接受範圍之內，凡事都抓，他可沒那麼多的精力。
到底還是要依靠各村書記。
只是，有幾個村，可能要稍微盯一盯工程質量。
會議結束。
與會各村人員算得上滿意，各自散去。
朱晁也是忍不住誇了幾句陳建安，年輕人有這一手，往後他是不用操心了。
他點了支煙，卻是開了個玩笑。
「小陳，老張可是認了你當女婿，剛剛看他還沒走，是不是在等你？」
純粹是開完會心情好，真論合適，那自然老李家的菱歌丫頭最好。
只是，丈母娘眼光恐怕有點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