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陳建安愣了愣神。
把自己調到縣裡來,和之前去二輕局搞臨聘,是兩碼事。
如今他已經是幹部身份,調過來,自然還是端著鐵飯碗。
離家近,而且條件上沒山里那麼艱苦,甚至於...要是真談起戀愛來,恐怕要方便好幾倍。
李修齊靜靜看著面前的年輕人思考,並沒有著急去催促,而且他隱隱有個念頭,對方的回答,可能並不尋常。
半晌之後,陳建安開了口。
「李叔,謝謝您的好意,可我暫時並不想到縣裡去。」
「哦?」
李修齊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既意外,又似摻雜著一抹意料之中的瞭然。
「能說說具體的原因嗎?」
他有些好奇。
當初是換個地方搞臨聘,沒保障,如今是內部調動,縣裡機會更大,他相信,沒有幾個人能抵擋住這份誘惑。
「主要是手頭上的工作才開展起來,青石礦沒有步入正軌,水利工程修繕也剛推進,就這麼撒手,我不咋放心。」
陳建安說了和上次差不多的理由,頓了頓,又補充道。
「再就是,羅書記為我這個編制費了不少氣力,離開塔寨,我實在過不去心裡這關。」
要是在別人面前,他可以坦然說知遇之恩,問題是,李修齊同樣是貴人。
如今這兩個人擺在自己面前...著實為難。
聞言,李修齊卻是哈哈一笑,把端到嘴邊的杯子擱下。
「你這答覆,對得起老羅打電話給我,他可是把我好一頓說,差點要罵人了。」
他是既希望陳建安答應,又不希望答應。
如果能答應,組織也得考慮個人意見,運作一下大概能成,可不答應,更是體現人情味。
人吶,眼睛不能只盯著上面,總想往前爬。
現在他是踏實了,當然,也更欣賞了。
「還有這回事麼?」
陳建安訝然。
「行,那你跟著老羅好好干,反正以你的能力,早晚要到縣裡來。」
李修齊呵呵一笑,心說還好沒跟女兒提這事,她要是知道,說不定要埋怨兩個男人的選擇。
不過,男人麼,正是幹事業的時候,山溝溝裡面,照樣能鍛鍊出人才。
「本來麼,我是想調你去二輕局,然後在制塑廠那邊掛個職,不過現在廠里情況複雜,這渾水不蹚也好。」
聞言,陳建安心下微沉,制塑廠的情況已經如此不妙了麼,都能稱之為渾水了。
他好歹也是廠里子弟,小時候在機器上都爬過,老頭子還在廠里干,多少有些感情。
只是鞭長莫及...何況,連李修齊都在這事上吃了虧,他去的話,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不說這個了。」
李修齊喝了口水,隨即開了個玩笑。
「你這沒能來,對我可比老羅差了點意思啊,這樣吧,你也是城關鎮人,提點建議,最好是經濟方面,我們切磋一下。」
雖是玩笑,可李修齊把他自己和羅振鵬做比較,這下是把陳建安架起來了。
不提點好的建議,還真有些難為情。
正好客廳內就掛著城關鎮的地圖,上次來還沒有,應該是新掛上的。
陳建安踱著步子來到地圖前,在腦子裡面回憶著最近兩年在城裡的感受,忽而閃過個念頭來。
「李叔,我還真有點想法。」
「說說。」
李修齊站起身來。
城關鎮的工作並不好干,縣裡領導眼皮子底下,動靜鬧大了,都要過問。
這些天他還真沒有找到合適的切入點,想起那篇稿子,沒忍住將了一軍。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現在兩個人,不說多,半個諸葛亮也成。
「我是覺得,個體戶這兩年發展之後,有點沒地方去,一個是政策不清晰,怕被打擊,藏頭露尾,再就是,城關鎮就這麼點地方,好的街面都有主。」
陳建安沉吟了下,組織語言繼續道。
「所以這些個體戶都是支個攤子,弄得和趕集似的,衛生啊,安全都是問題,影響市容市貌,所以我想能不能劃一片地方給他們。」
聞言,李修齊微微蹙眉,個體戶在去年,還是比較敏感的話題,可政策到了今年,就成了鼓勵。
尤其是,浙省鹿城,八大王案子上半年被徹底解決,更是個重要信號。
踱步走了半圈,他回頭問道。
「劃片地方,主要經營什麼行業?糧油肉之類的,可不行。」
即便是鼓勵,可也不是什麼都不去管控的,總體肯定是放開的,刺激經濟活躍,可快一步可能就行差踏錯。
「如果可以的話,我覺得叫農貿市場更合適,主要經營農具,比如鐵鍬釘耙什麼的,還有日用品,鍋碗瓢盆,服裝鞋帽,哪怕一雙襪子,都能在這裡買到。」
農副產品也未必不行,可和菜市場有所重疊,可以緩緩。
「農貿市場。」
李修齊嘴裡念了句,旋即緩緩點頭。
不算太大的動作,正好可以試試水,縣城已經好些年沒有變化了。
「選址有什麼建議嗎?」
「這我倒不太好給。」
陳建安略微蹙眉,解釋道。
「裡面涉及用地,這土地歸屬是個問題,可能有的扯皮,按照我的思路,最好是鎮上自己的地,有自主權,按照街道的設計來建兩排房子,再弄個市場管理的企業,收租麼。」
「你小子,搞企業上癮了。」
李修齊打趣了下,並不是批評,甚至覺得這個主意挺妙。
收租能有筆進項,增加收入,同樣是重要工作,哪家都不富裕,城裡有城裡的難。
至於能不能都是鎮上的地,反而無所謂,大不了搞合作,有上田村青石礦模式珠玉在前,跟著學就是。
縣裡領導可是在開會的時候,對這個搞法,讚譽不絕。
這般想著,李修齊站在地圖前,瞧過來看過去,顯然是已經進入了工作狀態。
「李叔,那我先回去了。」
陳建安一看時間,快十一點,再不回去老媽可要絮叨了。
「行,你回去吧,這過節留你下來也不合適,家裡也不開火,等會我自己還得樓下吃碗麵。」
李修齊笑了笑,又從房間裡面拿了幾塊月餅擱在袋子裡面。
「沒什麼好東西,上次菱歌她媽帶的,麥隴香的月餅,拿回去嘗嘗。」
......
離開宿舍大院。
陳建安一路猛蹬,十來分鐘到了地方。
只是才到家,隔著院門,就聽見個熟悉的聲音。
「媽,你怎麼又操心上我結婚的事情了?」
二姐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