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你要說辦廠麼,以青石礦這個基礎,確實行。」
陳建安思考片刻後,繼續道。
「但是不能隨便動手,得抓准了市場需求,還有個關鍵問題,老太太那手醃酸豆角確實絕活,可能不能規模化生產?」
村裡有了錢,再生產肯定要比發下去好,至於市場和產品,過去想的不咋明白,可讀了那幾本大部頭,結合腦子裡面的影像,思路忽而清晰起來。
「建安,你這說的,我聽不太懂。」
張興華抓了抓自己的腦門,搖搖頭,嘰里咕嚕地說什麼玩意。
「簡單來說,老太太那個豆角,其他人能醃出來嗎?」
陳建安笑著說了句,聽不懂沒事,那一個個來解決。
「這不太行,你嬸子醃出來的顏色就不好看,還不脆。」
張興華略作回憶後說道。
「那就得了,辦廠麼,可不是幾十上百斤,可能要按噸來計,沒這個產量,不如去菜市場蹲個位置,賣個十幾二十塊拉倒。」
陳建安儘量把問題說得透徹。
這下張興華是聽懂了,連連搖頭:「家裡自己都不夠吃的,還賣?」
過去沒錢還能考慮下,現在有了青石礦,幾十塊錢,不過到礦上出點力氣罷了。
「一點辦法沒有嗎?」
可嘗到了賺錢的甜頭,張興華不咋願意放棄,村里可沒有第二個礦。
「那得試試了。」
陳建安略作思考,拿出紙筆來,當著張興華的面寫寫畫畫的解釋。
「首先我們得弄清楚老太太這手醃豆角到底為什麼這麼好吃,是水的原因,還是人的原因,說不定老太太藏了一手,我們不曉得。」
說到這裡,陳建安笑了下:「我這是假設...所以得一樣樣去試,找十來個醃菜罈,第一缸老太太醃,用井水,不用泉水,第二缸用泉水,不用井水,第三缸嬸子醃,以此類推,等上一兩個月,大概能有結果。」
他家裡也醃菜,知道大概的流程,味道的區別,無非是水,時間,還有關鍵的,醃菜人本身,手上帶著的菌落。
若是關鍵在於人,那幾乎沒啥好辦法,老太太七十歲高齡,這麼大的量,用不了幾天就得累倒。
張興華面對著掰碎了揉碎了的分析方法,也聽明白了,表示從明天就開始,今天晚上就把罈子洗乾淨晾起來。
畢竟,九月了,再晚兩個月這豆角都要過季了,等到明年,那抓耳撓腮心裡痒痒的根本等不住。
只是個簡單設想,陳建安並沒有抱太大希望,山里就這劣勢,農產品並不多。
搞製造業不如畈上,那裡交通方便,土地平整,灕水河就在邊上,引水更簡單。
走出大山,何其難也。
「張叔,還有個事情。」
陳建安喝了口茶,說道。
「回頭我要在這邊常駐,來回鄉里要一兩個小時,不是很方便,我是打算在這邊找個地方住,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合適租的?」
「租啥啊,住我家得了。」
張興華瞪大眼睛,滿臉理所應當的表情:「又不是沒在我家住過,還嫌棄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建安無奈地笑笑,解釋道。
「這不是長住麼,我是怕打擾你和嬸子。」
更怕出現上回夜裡上廁所的事情,好在張琳婉這會兒不在家。
當然,這話只敢在心裡嘀咕。
「打擾啥,你看看村里哪還有地方給你住,住牛棚啊?」
張興華指了指村子裡面,略為誇張地說道。
心裡卻是又把張四根噴了頓,要是張茉和陳建安結了婚,直接住那邊好了,哪用得著這麼麻煩。
蠢東西!
「那行。」
話說到這份上,陳建安只能同意,問題是村裡面其他人他還不算熟悉,這事沒法問別人。
「那麻煩了。」
「麻煩啥?」
張興華擺了擺手,繼續道。
「你睡竹躺椅肯定不得行,我舊年找木匠削了不少松木,曬得乾乾的,明天我就讓他給你打個床,再打個桌子,得辦公,桌子給你塗層清漆。」
陳建安只能道謝了,這待遇,親女婿也不過如此吧?
......
塔寨鄉,政府大院。
汪楷從吉普車后座下來,駕駛員換得很快,剛退伍不久的年輕小伙。
之前羅振鵬開玩笑說自己開車,哪能當真?
不到三天就找了個人來,小伙子人不錯,踏實,關鍵是守規矩。
上了二樓,汪楷猶豫了下,轉身去了羅振鵬的辦公室。
敲了敲門,算是提醒埋頭辦公的書記,有人來了,等對方抬起頭,才笑呵呵地說道。
「老羅,本來我是想回去放下東西再過來,想了想還是直接過來找你。」
「看你臉上掛笑,應該是好事吧?」
羅振鵬散了支煙過去,經過幾個月的磨合,兩人都弄清楚對方的脾性,相處起來很融洽。
工作上算是有商有量,理念上衝突不大,利益上暫時也沒有,搭檔之餘,更像是朋友。
「好事。」
汪楷接過煙,沒著急點燃,往耳朵上一別,接著從包里拿出份報紙來。
「看看,第二版頭條。」
「哦?」
羅振鵬才吸了口煙,連忙擱在一邊,難不成上次青石礦的事情上報紙了?
當初還以為李菱歌年輕經驗淺,寫出來的稿子未必能被用上。
仔細一看,照片是集體剪彩的那一幕,嗯,拍得還行,可惜沒用上自己敲石頭那一張。
繼續讀內容,漸漸地,羅振鵬眉頭鎖了起來。
剛剛被擱下的煙,又夾在指間,走兩步,看上半晌,再嘬一口。
汪楷看著搭配這個表現,也是微微一笑,他在縣裡正開著會呢,忽而就被領導點了名,本以為要被批評,結果是向塔寨學習。
那會兒的感覺,簡直是和三伏天吃了碗涼粉差不多爽。
等開完會才曉得,這和一早刊發的縣報有關係,縣政府是最先拿到的那一批,正好領導瞧見了。
末了,羅振鵬點了點頭,臉上亦有著意猶未盡的表情。
「這文章寫得好啊。」
本以為李菱歌只是靠父親的關係,沒想到,是有真本事的。
這一手高度,抓得妙,塔寨搞了個模式,往後可有的吹了。
「我還聽到些風言風語,說是縣裡想把陳建安調走,到二輕局。」
汪楷嘴唇動了下,猶豫了片刻,忽而說了句。
本來還樂滋滋的羅振鵬一下子臉色變了,當場就發了火。
「放他娘的屁,縣裡怎麼知道陳建安?我看個別人動了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