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塔寨那條不長的老街上。
等待面煮好的間隙,李菱歌站在麵館的屋檐下,抬眼輕輕打量著。
木質的電線桿,上面貼著被風吹日曬模糊掉的啟事,路邊的台階用青石板鋪就,長著些許青苔,不知誰家的屋頂忘了清理,瓦片的間隙裡面冒出幾根翠色的青草。
往常路過這條老街的時候,只覺得破舊,還有些不咋好聞的腐爛味道。
可今天和心上人在一起,卻又似乎品嘗出獨屬於這條老街的韻味和生機。
「菱歌,面好了。」
陳建安屋裡喊了句。
「來了。」
李菱歌回頭笑了下,卻將心事按下,茉茉國慶回來就回來吧,今天就不和他說了。
好好吃麵。
從麵館出來。
約莫十一點五十,陳建安瞧見中巴車已經只有幾十米了,趕緊伸手叫停。
「那我走了。」
李菱歌抿了抿唇,猶豫了下,還是說道。
「記得來我家坐坐,唔,阿姨相親的事別著急,好好挑。」
陳建安看著姑娘上門的背影,輕輕笑了下,等到車子走遠,才是往鄉政府走。
還沒進門,就碰見了公安員欒峰。
「建安,恭喜啊。」
欒峰臉上掛笑,伸出手來,之前他心裡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知道自己是撿了便宜。
如今陳建安比他更早一步轉正,他那心是徹底放下了。
陳建安和對方握了下手,笑著說了句。
「往後還請多指教,互幫互助啊。」
他對欒峰的印象還成,性子比較敞亮,除了有些毛糙,可搞公安員的,整天處理些雞毛蒜皮的口角糾紛,脾氣能好也怪了。
「沒問題。」
聊了沒幾句,欒峰火急火燎地走了,看樣子又是哪邊出了些事情。
這時。
遠遠的聽見拖拉機發動機的聲音,陳建安心下微動,扭頭看去,果然是吳海洋開著他心愛的拖拉機過來。
「海洋,吃了沒?」
陳建安開口就是問候人家有沒有吃飯,正值飯點,必須這樣打招呼。
「吃了,青龍那邊吃的餃子。」
吳海洋從駕駛座跨步而下,約莫是風吹日曬的,臉比過往還要黑幾個度,身上隱約帶著些柴油味。
「這趟拉的河沙啊?」
陳建安瞥了眼車斗,裡面還有層河沙沒鏟掉,幾個烏黑色的鵝卵石靜靜躺在裡面。
「進去喝口水吧。」
「不喝了,還得去加油。」
吳海洋摸了下後腦勺,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繼續道。
「我媽托人給介紹了個姑娘,晚上準備去見見。」
「好傢夥,你還真相親去了。」
陳建安樂了,繞著對方看了眼,個子不高但身板硬朗,模樣也還行,想了想提了個建議。
「你下午得回家洗個澡,鬍子刮刮,搞得乾淨點。」
「好。」吳海洋點點頭,旋即一愣,怎麼建安說話一副領導派頭呢。
當然,他也沒忘了這趟過來的正事,壓低了聲音,說道。
「聽說你們鄉里搞了個青石礦,有沒有什麼門路,讓我能接點單,現在活一天多一天少的,不穩定。」
聞言,陳建安微微沉吟起來。
青龍都曉得這邊有礦,說明這些天消息口口相傳還蠻快的,市場的確有這個需求。
可海洋還不曉得自己眼下就在礦里幹活,略顯滑稽。
「現在石頭用量怎麼樣?」
「還挺多的,我這些天聽你的跑了沙場,建築公司那邊我是攀不上,一輛車太少,人家看不中,現在主要是跑跑私人家,青石不管是做石壩還是做房子打地基,都頂用,現在用的都是些麻姑石,一碰就碎,還得是青石硬朗紮實!」
吳海洋從車后座邊拿了個玻璃杯,灌了兩口,繼續道。
「所以我這不是想著拓展下業務,拉拉石頭。」
之前聽建安的,去沙場那邊是接了點貨單,可還不咋夠,距離討老婆,差點意思。
聞言,陳建安點點頭,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目前全縣只有上田村這個大礦,其他零零散散的小礦沒有多少量,質量還不行。
再往山里還有些青石礦脈,可路很難走,沒誰有這個魄力修路,暫時來說,兩三年之內,上田村青石礦生意不愁。
「這事你找我就對了,回頭哪家做房子要石頭,你只管答應過來拉。」
「你如今是牛上了?」
吳海洋咧著嘴直樂呵。
「回頭我去了,別讓人家給我攆出來。」
「這不是湊巧麼,鄉里派我去上田村任掛職幹部,就負責這一塊,你拉幾車石頭,又不是不給錢,這事我還能做得了主。」
陳建安笑著解釋。
「行,那回頭我可就報你名字了。」
吳海洋約莫是急著加完油回家準備相親,丟下這句話就拿著搖把將拖拉機啟動,火急火燎往下開。
開到一半,瞧見加油站了,忽而反應過來。
哎,建安不是水利員麼,怎麼又成掛職幹部了?
幹部?
他心裡生出來個荒誕的念頭來。
......
縣報社。
李菱歌從塔寨回來後,屁股都沒挪過地方,一直坐在位置上埋頭寫稿。
刪刪改改了好些個版本,脖子都酸了,終於是有了版自己滿意的稿子。
抬眼一看,發現已經是下午四點五十,再等一會兒就該下班了。
簡單收拾了下,起身去到總編辦公室敲了下門。
「菱歌,有什麼事情嗎?」
縣報社的總編吳文翰正準備收拾東西下班,沒想到這會兒還有人找自己,一看卻是李菱歌,這下不意外了。
自己和她爸認識,老朋友,不在單位得喊自己叔。
「總編,我今天去了塔寨青石礦做了採訪,寫了個稿子,想給您看看。」
李菱歌嘴角扯起絲笑意,說道。
「行,拿來吧。」
吳文翰本來都站起來了,這下又坐了回去。
小姑娘倒是積極,只是上次那殺人案的稿子寫得好,但用不上。
戴上眼鏡,接過稿子一瞧,吳文翰本來還略顯隨意的表情為之一變。
沉吟了好久,才是問道。
「照片拍了?」
「拍了。」李菱歌點點頭。
「儘快洗出來,儘快和這篇稿子一起登報。」
吳文翰伸手敲了敲桌子,有了決定。
「我今天晚上就洗出來。」
李菱歌眉頭微挑,打了個招呼離開了總編辦公室,只覺得走路都帶風。
總算自己的稿子不屬於湊數的那種,看老吳的意思,說不定能在好的版面。
總編辦公室內。
吳文翰仔細看了看手裡的稿子,沒忍住撥了個電話出去。
「喂,老李,我,老吳,就知道你沒下班。」
「什麼事?我是想問問你,今天有沒有幫菱歌的稿子提建議,這稿子的角度,不是尋常人能想出來的,我只能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