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那老小子跑得和兔子一樣,說是讓你帶上私章和戶口簿去郵電局領錢。」
老黃把匯款單遞過來,實則已經是瞧過了,上面分明寫著稿費,老頭壓低了聲音,說道。
「可以啊你小子,文化人,悄悄摸摸幹了大事,要不要我替你吼一嗓子,老曹忒不會做人了,扔了東西就跑。」
甭管怎麼說,這在鄉里,都是特有面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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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
陳建安看了眼匯款單,足足兩百一十三塊五,比他三個月工資還多。
他理解老黃的意思,賺稿費的文人,會讓人高看一眼,若是之前,他還真想對方幫自己吼一嗓子,算是漲漲臉,去掉心裡的鬱悶。
再是風輕雲淡,八大員轉正的機會錯過,怎麼可能完全無動於衷?
現在麼...組織部的通知都到了,倒也沒必要總出風頭,過猶不及。
尤其是剛剛經歷過舉報信風波。
「喲,這麼沉得住氣?」
老黃臉上露出一絲意外之色,小伙子境界可以啊。
「是這樣。」
陳建安想了下,估摸著自己轉幹部身份去青石礦到掛職的消息,明天就會傳遍院裡。
這會兒有股子衝動不吐不快,老黃的嘴巴嚴,也就是和自己聊得來,提前說倒也無妨。
「鄉里安排我去上田村掛職,正式幹部的身份已經解決了。」
老黃拍了下大腿,臉上是又驚又喜。
「懂了,喜上加喜,難怪你不讓幫你喊上一嗓子,樹大招風,出風頭的時候能沉下心,不容易。」
「稿費的事情幫忙保密。」
陳建安笑了下,老頭世事通透,都不需要自己說那麼清楚。
「行了,我老黃你知道,放心吧,回頭我和老曹打個招呼。」
老黃擺了擺手,示意儘管放心。
晚上。
陳建安照例坐在桌子前看書做筆記學習,又是瞧見李修齊的字,如今再想想,上次碰面,對方的意味深長,應該是知道了羅振鵬在給自己辦轉正的事情。
臨下班前,他已經是看到了那張《轉干審批表》,縣裡市里都蓋了章,板上釘釘,往後這份審批表,將要進自己的個人檔案,作為證明。
同時,鄉里還讓配合著填了幾份材料,提供了照片,說是下周會有工作證。
整個過程,陳建安多少是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態度,此前都在同個大院工作,可細微的區別,還是有的。
當然了,也被告知會有一年的試用期,另外又悄咪咪地提醒,試用期只是走個過場。
此時此刻,情緒依舊是略有激盪,發覺看書學習的效率過低,陳建安乾脆是關燈倒頭睡了過去。
明天還得回趟家拿戶口簿,順帶刻個私章。
私章並沒有多少法律效力,某種程度上,只是私人簽名,去郵電局辦業務,得要身份證明,比如,戶口簿,或者工作證明,只是他的工作證要到下周才能拿到。
鄉里開介紹信也成,問題是,本就不想這個時候繼續出風頭,開介紹信豈不是大張旗鼓的宣傳?
在床上翻了兩下,沒多久,陳建安即是睡了過去。
翌日,周六一大早。
約莫七點半。
解決完早飯,陳建安蹬著自行車往縣城疾行而去,轉正加上有了稿費,蹬起腳踏來似乎都輕鬆了些,頗有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的暢快感。
只是八點半就到了家門口,沒著急進去,在街上四處張望了下,瞧見個刻章的攤販。
寫了名字,花了五毛錢,順利得到個印章,看材質,似乎是玻璃。
攤子上還有玉石材質的料子供選擇,只是價格又上去了,陳建安沒要,該省省該花花。
進了家門,出乎意料的是,二老都在家裡。
按說這年頭可沒有什麼雙休,塔寨鄉政府那邊也只是沒要求周六一定要去上班,他才跑了趟縣城。
主要是,郵電局周日不上班,第一筆稿費,意義重大,想著早些拿到。
一問才曉得,原來是巷子口的鄰居辦喜事,陳國強和章慧是特意調了班,在家幫忙的,還不是純為了吃席。
這年頭,沒幾家辦喜事去飯店,花銷太大,一般是擱家門口找個空地,街坊鄰居借些桌椅板凳,廚子打下手的也都是這些人。
所謂遠親不如近鄰就是這麼個回事。
難怪了,剛剛過來的時候,瞧見人家門口貼了大紅的喜字。
瞧見隔壁辦喜事,章慧難免有些急了,嘴裡又開始了嘀咕。
「上次和你說的那個交通局的,明天見一面吧?」
凡事就怕比較,老胡家那小子,比老三還小几個月呢,媳婦都娶進家門了!
能不急?
「不見,我等會就得回塔寨。」
陳建安搖了搖頭,灕水男方家吃飯一般是晚上,他可等不到那時候。
「這稻子都割了,你個水利員還有那麼多事情?」
章慧頓時就不滿意了,瞪眼道。
「天天往山里鑽,和你大姐一個樣,回來一天都待不住,你回來幹嘛?」
「媽。」
陳建安腦子有點疼,之前憋的話趕緊是說了。
「我回來拿戶口簿辦事,還有啊,轉正的事情,已經有消息了。」
「怎麼樣?」
章慧的神色頓時一緊,在旁邊的陳國強則是嘆了口氣,默默在旁邊收拾柴火,他早就托人打聽了,塔寨鄉八大員轉正名額已經是報到縣裡,是個姓欒的。
這可不是有結果了,問題是,老三怎麼還一副輕鬆的樣子?
他都不敢在家裡提,怕老婆發火,夜裡躲著哭。
「轉干審批縣裡市里都批了,現在我已經是正式的幹部身份。」
陳建安沒想著要什麼藏著掖著,搞個大驚喜啥的,一家人還沒分家,大事上得坦誠。
「真的?」
章慧眼睛瞪得比之前還大,而陳國強亦是湊了過來,有些不解。
「建安,我是聽說你們鄉里八大員轉正,好像是個姓欒的...」
「爸,那是公安員欒峰。」
陳建安看了眼陳國強,不愧是老頭子,時時刻刻都關注著,還把老媽瞞得死死的。
「他是占了這批八大員轉正的唯一名額,我這個情況不同,是鄉里單獨申請的。」
「這...」
章慧看了眼兒子,又看了眼老公。
有些狐疑,不是不相信,而是這事情,有些玄乎。
什麼單獨申請,這麼好弄?
真這麼好弄,自己也不會是幾十年的代課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