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會廳,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等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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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頭髮烏黑,面容蒼白,漆黑如墨的眼睛深邃又危險,簡直能穿透人心。
他只穿著一身普通黑巫師袍,但依舊是令人驚嘆的俊美。
望著來人,那狹長優美的眼睛盛滿了真誠,因而顯得格外專注和有神:「鄧布利多教授,請原諒我打擾了您的雅興,快請坐吧。」
端看他看狗都深情的眼睛,誰能將他與令人聞風喪膽的黑魔王聯繫起來?
就連鄧布利多都恍惚了一瞬間,簡直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品學兼優」的少年裡德爾。
只有一瞬間,下一秒,他藏在半月形鏡片後的藍眼睛已經恢復了銳利,如結冰的湖面般寒冷平靜。
鄧布利多緩步邁進屋內,坐在了伏地魔特意留出的主位。
他身後恭敬引路的魔法部長夏普卻沒有進來,而是停在門外,輕輕把門關嚴。
平靜地注視著看似溫和有禮的伏地魔,鄧布利多沒有開口。
【今晚,不管伏地魔所圖為何,主動權都在他鄧布利多手上。
食死徒一派的夏普雖成了部長,但法律執行司司長巴蒂·克勞奇是左派黨,是他鄧布利多的人,利奇一黨俱都是他的人。
魔法部的半壁江山,還在掌控之中。
霍格沃茨也在他手中,只要掌握著教育,左派黨的政治根基就永遠都不會動搖。】
沒等到鄧布利多讓他落座的邀請,伏地魔輕嘆一聲,優雅在對面坐下:「鄧布利多校長,今晚我特意來此,只是為了向您解釋,新生案一事屬實非我所願。昨日遊行抓捕的那些人,我的人不懂事,我已向夏普先生請求將他們儘快釋放。」
「普威特兄弟本無大錯,」鄧布利多冷冷地說,「單憑干擾傲羅執法的罪名,按法律該在阿茲卡班關押十天。他們兄弟都是鐵骨錚錚的男人,受得了。」
伏地魔笑道:「這種人物不該被關進阿茲卡班遭受屈辱,我尊敬他們兄弟的氣節,提前放人,是我的小小歉意。」
【提前放人看起來誠意十足,其實根本就是沒有什麼成本。
如果伏地魔藉此拿人,反而更能激起麻種巫師們的不滿,讓反抗的種子生根發芽。
伏地魔變了,更理智,也更狡猾了。
且看他繼續演下去。】
如是想著,鄧布利多輕輕將手放在桌上,雙手交疊,不置可否,擺出繼續傾聽的姿態。
伏地魔看著鄧布利多不動如山的樣子,怒火如地心熔岩般在他心底無聲流淌。
幾十年了,鄧布利多還是這個老樣子,總對他深深懷疑、深深警惕。
壓下怒火,他把頎長的身體微微前傾,幽深有神的黑眸凝視著鄧布利多:「鄧布利多教授,我遵守了承諾。兩個月前,我就已明令示下。我告訴朋友們,我已經改變主張。依言封鎖了勢力,解散了教眾。看看這兩個月,我的追隨者們可還有過針對麻種的行動?沒有,寂靜無聲……
我已證明了我的悔悟,除了那個威爾遜……」伏地魔眼裡划過轉瞬即逝的一道冷意,快的讓人難以捕捉,「對於威爾遜的愚蠢和殘忍,我有失察之過。」
頓了頓,伏地魔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憤怒與痛心:「今早,我找到了威爾遜,把他交給了部里。經此一事,相信再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違了。」
「哦?是嗎?」鄧布利多終於再度開口了,聲音是那樣穩、那樣冷,「湯姆,如果你真的解散了教眾,封鎖了勢力,那麼利奇部長為何而死?夏普部長從何升職?
今日,我之所以願意來此見你一面,只因對夏普的為人我還是有所了解的。湯姆,請你不要繼續再蠱惑他了,他本質上還是個好人。」
「夏普學生時代是好人,在您心中,他就永遠是個好人。
而我,教授,只因第一印象,我就永遠都得是壞人嗎?」伏地魔開口打斷了鄧布利多,音調是那樣苦澀。
鄧布利多沉默了一瞬,方才繼續說道:「夏普從未沾染過人命。而你,湯姆,哪怕只是就我所知的部分,你手中沾染的無辜生命已太多了。」
「是的,我過去犯了許多錯,可我已經真心悔改。」伏地魔極俊美的那張臉上,是無可挑剔的誠懇與悔恨,「我所作所為,皆為振興魔法界!
我追求理想的方式已經改變,不再偏執、不再血腥。
我訓誡我的人,振興魔法界需要團結,而非屠殺!
只可惜,解散教眾、封鎖勢力不是吃頓散夥飯、開場散夥會,一朝一夕之間就能實現的事情。
教授,您看那個執迷不悟、罪大惡極的威爾遜就知道。
彌補我之過錯,需要我親自約束這些野性難馴的下屬,而不是就此隱居避世、諸事不管,從此放任他們肆意妄為。
我在約束他們,我在改變。我是認真的,通過抓捕威爾遜一事,相信您已經看到了我的悔悟。」
鄧布利多潔白的長眉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等他再度開口,聲音依舊是那樣冰冷,那樣從容:
「制止一場自己人引發的災難,然後釋放因這場災難而無辜被捕的人……湯姆,你把這稱為『悔悟』?」他湛藍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伏地魔的靈魂,「我看這更像是一場精明的表演,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輿論好感,同時在我這裡賣個人情。」
伏地魔的面部肌肉抽動了一瞬,旋即恢復平靜:「你總是用最壞的惡意揣測我,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毫不退讓:「因為你的過去給予了我充分的理由。我更相信威爾遜的惡行不是不聽指令的意外,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為了讓你能『大義滅親』而上演的戲碼。」
他臉上露出深深的憤怒和悲哀:「湯姆,你想要一個公正克己的新形象,可你不該用密爾一家的血和威爾遜的命來塑造!我能用燃燒的衣櫃嚇住你,迫使你贖罪的時間早已過去。可我希望能,湯姆……我希望能……」
休息室里一片寂靜,空氣幾乎要凝固了。良久,伏地魔的表情似笑非笑:「鄧布利多教授,你的想像力總是如此豐富。你想讓我贖罪,可當我真心贖罪了,你又不信。」
「真的只是我的想像嗎?」鄧布利多銳利的目光如箭,射向伏地魔。
他腦中浮起奧格登和郝琦的記憶,少年裡德爾曾展露出那樣冷酷殘忍的本性,如何不讓他憂慮。
數十年來,關於神秘人的恐怖傳聞廣為流傳,哪怕其中有一半可信,也足以證明伏地魔的邪惡。
五年前那個風雪夜,霍格沃茨校長室的會談,里德爾更是直言他已把黑魔法推進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這都讓鄧布利多內心的憂慮更深了一層。
他如何敢相信,這般冷酷殘忍、邪惡狡詐的里德爾會輕易改邪歸正?
【更危險了……眼前的伏地魔,比前幾年那個只知道散播恐怖的黑魔王更加理智,也更加危險……
放伏地魔染指霍格沃茨,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沒必要故意激怒他,讓他率領食死徒為非作歹,繼續上演那些令人髮指的惡行。
既然如今的伏地魔願意演戲,
那他不妨先用難以實現的蘿蔔穩住對方。】
這樣想著,鄧布利多緩和了語氣,輕聲說:「我們的約定才剛剛開始,湯姆,證明你的悔悟不是謊言,證明你真的願為過往所為贖罪,這需要時間。
我希望看到你持續不斷的、真正有代價的行動,而非一次精妙的表演。」
他站起身,走到了伏地魔面前俯視著男人,雖然年邁,但氣勢卻穩如山嶽。
「我有三個請求,至今未變:第一,停止對麻瓜和麻種巫師的迫害,而非在他們死後才出現;
第二,交出你那些不法收藏;
第三,放棄你那些邪惡的黑魔法。」
伏地魔仰視著鄧布利多,聲音竟然依舊是那樣輕柔、那樣誠懇:「黑魔法就是我的命,鄧布利多,你最清楚,我絕無可能放棄黑魔法。別說在一年之內,就是十年,一百年,我也做不到。
況且不研究黑魔法的巫師,怎能配擔任黑魔法防禦術教職?
鄧布利多教授,我已真心悔悟。我願將我所學分享給所有巫師,不論出身。我將我自己和我的才能交給你,聽你指揮。」
可鄧布利多依舊不為所動:「湯姆,等你不再將邪惡的黑魔法用之於人,等你取消了對黑魔法防禦術教職的邪惡詛咒,等你真正誠心實意踐行承諾的那一天,等你真正開始理解愛的偉大,我自然會准許你回到霍格沃茨。」
「時間會證明一切,鄧布利多。你總是自以為無所不知,可你會看到你錯得有多離譜。到我做到的那一天,希望你不要食言……至於你所謂的愛的魔法,我很樂意破解它的偉大之處。」
紅光在伏地魔眼中一閃而逝,快的簡直讓鄧布利多以為出現了錯覺。
對面,伏地魔輕笑一聲,站了起來。
在他起身的一瞬間,鄧布利多衣袖下的手下意識握緊了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