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斯普勞特終於鬆了口,雷古勒斯臉上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綻放一個明媚的笑容。
斯普勞特剛泛起些許懊惱的心情,也因少年這明媚的笑容好了不少。
七大溫室里透出暖黃色的光,像七盞巨大的七彩南瓜燈。玻璃上凝結著彩虹色的水珠,那是植物們呼吸一夜的成果。
雷古勒斯跟著斯普勞特走進第三溫室大門,潮濕的泥土氣息混著檸檬草香撲面而來。
門廳一側牆壁上懸掛著許多圍裙,不等斯普勞特吩咐,雷古勒斯就脫下校服外套,默默從中挑一個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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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普勞特點了點頭,邊系圍裙邊說:「三號溫室今天上午有兩節課,二年級要學曼德拉草,五年級要學中國咬人甘藍。聽你說你很熟悉《千種神奇藥草及蕈類》里的草藥,那你應該了解它們的習性吧?」
「曼德拉草是種很嬌貴的魔藥,夜晚要求絕對陰暗潮濕,白天要求充足日照和乾燥,最討厭巫師對它們念魔咒,那會把它們吵醒,哭聲是它們的武器,能讓成年巫師昏迷甚至送命。
中國咬人甘藍很暴躁,要小心它們的葉片,邊緣長著鋸齒狀獠牙,有劇毒。但也別想著只需保持遠遠的距離就放鬆警惕,因為被惹怒時它們還會噴射腐蝕性黏液。」
「完美的答案,如果是在我的課堂上,我會給你加上三分。」斯普勞特有些驚喜,讚賞地點頭,對雷古勒斯的印象好了許多,但她仍下定決心要讓這個沒吃過人間疾苦的貴族小少爺知難而退。
她故意布置了很重的任務:「雷古勒斯,你需要把曼德拉草從瞌睡豆藤蔓下面搬到上課的長桌上,千萬注意別碰到那些瞌睡豆莢,除非你想把開學第一天昏睡過去。」
雷古勒斯順著斯普勞特手指的方向,很快就找到了在瞌睡豆藤蔓下打呼嚕的一盆盆幼年期曼德拉草——
它們被栽在黑陶盆里,頭頂兩片心形子葉,頭和小手伸出黑土壤,正抓住自己的葉片睡覺,那呼嚕聲像一群擠在一起熟睡的小花貓發出來的。
遞給雷古勒斯一個藍色耳罩,斯普勞特還在不放心地繼續強調:「一定把耳罩帶好。如你所言,千萬不要揮舞魔杖,咒語會把曼德拉草吵醒,這會影響他們生長的。最重要的是,即便它們還小,哭聲也會讓你立刻眩暈甚至昏迷,那滋味可不好受。」
雷古勒斯乖巧點頭,戴好那耳罩,就開始賣力幹活。
他一邊把一盆盆幼年期曼德拉草從陰暗潮濕的瞌睡豆藤蔓下搬到光線充足的長桌上,一邊估摸著多久能幹完。
這些曼德拉草大約有一百來盆,這數量能確保每個小巫師都能擁有自己的一盆,而且如果哪個小巫師養不好,還能有的換,但那一定會讓斯普勞特教授非常失望。
雷古勒斯粗略地計算了一下,他一分多鐘就能搬一盆,上第一節課前正好能搬完,但那肯定要影響回城堡吃早餐的。
時間緊張,於是雷古勒斯幹得更賣力了,簡直拿出了前世在魁地奇球場上拼命的架勢。
斯普勞特意外地發現雷古勒斯乾的既穩當又輕鬆,少年竹節般的細腰力量感竟然很強,讓他搬運得又快又好。
她驚訝極了,留心觀察了好一會兒,終於確定了雷古勒斯雖然看起來嬌生慣養,但其實一點也不像其他貴族少爺那樣嬌氣,反而是個幹活兒的好手。
斯普勞特這才放心地爬上梯子,從天花板上取下一籃會發光的蘑菇。
她從操作台的抽屜里取出一把金紅色的小剪刀,開始專心給這籃發光蘑菇修剪菌絲。她每剪下一抹成熟的菌絲,那蘑菇就「開心地」給她的圍裙噴上五顏六色的汁液。
近三個小時轉瞬即逝,當斯普勞特再次抬起頭,準備通知雷古勒斯隨她回城堡吃早餐時,她簡直難以置信。
瞌睡豆藤蔓下的花盆是那麼多,可現下竟全被搬空了!
此時,最後幾株曼德拉草幼苗正一盆一盆的,被看似纖細的少年搬到陽光直射的長桌上。
斯普勞特根本沒打算讓雷古勒斯一個人搬完,可雷古勒斯的效率比她以為的還要快得多。
震驚之下,她老懷寬慰,甚至為她剛開始的「以貌取人」和「家族偏見」而產生幾分羞愧。
斯普勞特趕緊把她精心修剪過的那盆蘑菇重新掛上天花板。
等她跳下梯子,雷古勒斯已經摘下了被汗水浸濕的耳罩,在下面等她。
近距離看清少年此時辛苦的模樣,斯普勞特又被嚇了一跳。
只見雷古勒斯絲綢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貼在他纖細的身上,更顯單薄。
他十指指腹通紅一片,掌心更是被磨出大片血泡。
斯普勞特也沒想到少年的肌膚竟然如此嬌嫩,只搬兩三個小時的花盆就一片慘烈。
她更沒想到雷古勒斯竟是如此堅強,十指連心,這種程度的磨傷都能忍下來,而且還能保持如此高的效率。
斯普勞特連忙從抽屜里掏出一盒奶白乳膏:「這是我用草藥調配的藥膏,比最好的修復魔藥都管用,伸出雙手來,趕緊在傷處抹一點。」
對斯普勞特的內疚和歉意,雷古勒斯只微微一笑:「謝謝教授,不用了,我想讓皮膚儘快結繭,這樣以後幹活就不疼了。您這種價值千金的藥膏,要是用在我這小傷上,可實在是大材小用了。」
其實,對於他自己嬌貴的體質,雷古勒斯也有些無奈。
搬運花盆時,指尖皮膚被石盆粗糙的表面反覆摩擦,起初只是微微發紅髮熱,像被粗糙的砂紙輕輕刮蹭。但隨著時間推移,表層的嫩皮部分剝落,露出嫩紅的肉。接下來,每一次觸碰都像被鋒利的刀片划過、被熾熱的火焰燎過,火辣辣地灼燒著神經末梢。
就連此時此刻,即便靜止不動,可汗水和塵土已經浸入雙手破損的紅肉,帶來一種尖銳的蟄痛,蟄痛中還帶著酸澀,簡直讓人忍不住倒吸冷氣。
十指連心,與這疼痛相比,胳膊和腰腹的酸痛感覺簡直微不足道。
可雙手這尖銳的疼痛,竟給雷古勒斯帶來絲絲愉悅,他哪裡捨得中止。
或許所有布萊克真的都是瘋子,
雷古勒斯的病態就在於此。
前世,他長久慣於壓抑自己,外表竟還能表現的如此正常。
近乎自虐的勞動所帶來的疼痛,就是他維持正常的出口。
事實上,這疼痛正是他喜愛溫室勞動的原因之一。
前世,他可是用了近五年時間,才終於在草藥溫室和魁地奇球場歷煉出來,把蒼白的膚色曬成小麥色。
雖然他現在還是個身嬌體弱的小少爺身體,但相信等他在斯普勞特這裡幫一段時間忙,就不會如此嬌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