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駛離「錦繡」會所。
車門關上的瞬間,厚重的隔音材質將外面所有的喧囂與浮華徹底隔絕。
司機小陳熟練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間的隱私擋板。
密閉的車廂里,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剛才在宴會廳里那個殺伐果斷、氣場全開的顧承洲,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靠在座椅上,抬手扯鬆了領口的中式盤扣,露出一段線條分明的脖頸。
他閉上眼,手指用力捏著眉心。
車內柔和的燈光下,他眼底那片掩飾不住的紅血絲,顯得格外刺眼。
蘇梨安靜地坐在他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顧氏的資金鍊肯定出了大問題。
那所謂的「十億文化基金」,不過是他為了給自己撐腰,為了震懾沈耀,臨時放出的空城計。
這個男人,為了護著她,把自己的底牌都掀了。
接下來的壓力,全都要他一個人扛。
蘇梨看著他疲憊的側臉,平時那些咋咋呼呼、上躥下跳的心聲,此刻全都安靜了下來。
她心裡只剩下一聲輕輕的嘆息。
「逞什麼強啊……」
「為了給我出氣,把自己的底牌都掀了,大笨蛋。」
這句帶著心疼與柔軟的心聲,拂過顧承洲因為連續高強度工作而緊繃刺痛的神經。
太陽穴那股熟悉的、像是要裂開的疼痛,竟然奇蹟般地緩和了。
比任何止痛藥都管用。
蘇梨沒有像往常那樣跟他鬥嘴,也沒有在心裡瘋狂吐槽。
她只是默默地挪了挪身子,朝他那邊靠了過去。
然後,她伸出手。
輕輕將顧承洲頭,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她的肩膀很瘦,隔著絲絨的裙料,甚至能感覺到清晰的骨骼輪廓。
顧承洲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她會這麼做。
他徹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他全身的肌肉都放鬆下來,將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他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疲憊的陰影。
車廂里很安靜。
車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被拉成長長的光線,無聲地滑過。
車廂里只剩下皮革的淡香,和她身上那股讓他無比安心的茉莉香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承洲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沒有睜眼,聲音沙啞得厲害。
「蘇梨,借我靠五分鐘,就五分鐘。」
這聲音里沒有了平日的清冷和命令,只剩下最純粹的疲憊和依賴。
蘇梨的心被這句脆弱的話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的手指輕輕穿插進他短髮中,憑著在舞團里學過的一點皮毛,生澀地幫他按揉著頭部的穴位。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顧總,我這肩膀的租金可是很貴的。」
「今天算你免費。」
「安心睡會兒吧,我守著你。」
顧承洲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綿長。
他竟然真的就這麼靠在她的肩膀上,睡著了。
蘇梨側過頭,看著他沉睡的側臉。
這個男人,睡著的時候,像個孩子。
沒有了商場上的殺伐果斷,也沒有了平日裡對她的戲謔和掌控。
只有最純粹的、毫無防備的信賴。
蘇梨忍不住伸出另一隻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有點涼。
她嘆了口氣,心裡那點因為被他欺負而產生的小小怨氣,早就煙消雲散了。
她現在只覺得心疼。
車子一路平穩地行駛,最終在顧承洲的私人別墅前停了下來。
司機小陳熄了火,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安靜地等待著指示。
蘇梨看著在自己肩膀上睡得正沉的男人,根本不忍心叫醒他。
她想了想,決定讓小陳拿條毯子過來,就讓他在車上睡一會兒。
她剛想動,還沒來得及開口。
被顧承洲隨手扔在座椅中間的私人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特助小張的名字。
蘇梨怕吵醒顧承洲,手忙腳亂地拿起手機,想直接按掉。
可手指在觸到屏幕的瞬間,卻鬼使神差地劃向了接聽。
她想好了,她就替他接一下,告訴小張他老闆睡著了,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說。
電話剛一接通,她還沒來得及發出一個音節。
小張那帶著哭腔的、無比驚恐的聲音,就從聽筒里炸了出來。
「顧總!出大事了!」
「沈耀那個瘋子,剛剛向證監會實名舉報我們顧氏涉嫌財務造假!證據鏈都提交上去了!」
「現在消息已經泄露了,明天一早開盤,我們的股票……恐怕要崩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