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葉灼被鬧鐘震醒。
陸沉凌晨三點就已黑進雲頂會所的弱電井監控系統——那枚袖扣，本就是LexCorp定製的微型中繼埠。
她翻箱倒櫃，從行李箱最底層刨出一條皺巴巴的廉價連衣裙。
米白底色，印著幾朵褪色的小雛菊，款式老土得像十年前的清倉貨。
布料質地生澀，磨在嬌嫩的皮膚上，泛起陣陣粗糙的觸感。
鏡子裡的女人素麵朝天，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透著一股被生活磋磨後的廉價感。
這是昨晚熬夜研究資料的勳章，此刻，卻是絕佳的偽裝。
葉灼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足足半分鐘。
顧庭深的聲音隔著電流傳出，溫潤卻虛偽。
「小灼？」
「是我，哥。」葉灼聲音捏得又軟又糯，帶著恰到好處的哭腔，「我……我昨晚想了想，那筆錢是媽媽留下的，我不能這麼不懂事。」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可是……我老公他不放心。」葉灼緊接著拋出魚餌，語氣市儈，「他說要跟著去親眼看著，不然就不讓我出門。」
「呵。」顧庭深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輕蔑幾乎溢出屏幕，「也好，帶上他開開眼。地點發你手機上。」
掛斷電話，葉灼臉上的委屈瞬間消散，眼底只剩冰冷的殺意。
陸沉倚在門框上，洗白牛仔褲配黑T恤，斯文敗類的氣質被這身行頭切割得支離破碎。
「演技不錯。」他遞過一枚拉絲處理的方形袖扣，「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葉灼接過來，指尖觸到金屬的冰涼。
「它只激活三分鐘——足夠觸發我昨晚埋好的後門。」
陸沉神色是少有的嚴肅，目光鎖死葉灼：「按下它，就代表行動開始，沒有回頭路。」
「知道了。」葉灼反手將袖扣別上袖口。
廉價布料配上不起眼的金屬，絕配。
陸沉拉上帆布包拉鏈，裡面塞著那台看似報廢的筆記本。
「我會在停車場待命，以『司機』的身份。」
葉灼嘴角一抽。
一個攤煎餅的，一個開破車的，這人設天造地設。
「雲頂會所」坐落在市中心頂層，落地窗俯瞰全城車水馬龍。
葉灼挽著陸沉走進大廳，像兩滴滴進奶油里的墨水，格格不入。
水晶吊燈晃得眼疼。
空氣里瀰漫著冷杉香薰與金錢混合的黏膩味道。
顧庭深等在門口，手工西裝筆挺得令人作嘔。
看到陸沉的一瞬，他的微笑僵在臉上，眼神像在看一隻爬上餐桌的蟑螂。
「這位就是……你先生？」
「對啊，」葉灼一臉幸福地抱緊陸沉胳膊，「我老公，陸沉。老公，這是我哥。」
陸沉微微頷首，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如死水。
那是獵人與獵物之間，不動聲色的較量。
顧庭深視線停留不到三秒便失去興趣，在他眼裡，這不過是個騙財騙色的鄉巴佬。
電梯平穩上行，金屬鏡面映出三人各懷鬼胎的身影。
叮——
走廊盡頭，紅木門沉重如棺槨。
「陸先生，」助理上前攔住陸沉，「涉及商業機密，家屬不便旁聽。」
「沒關係。」陸沉溫和一笑，笑容老實又本分，「正事要緊，我在外面等。」
顧庭深眼中的輕蔑更濃。
「好好『招待』陸先生。」他特意加重了字音。
兩名黑衣保鏢立刻上前，肌肉撐得西裝隆起。
葉灼跟著顧庭深走進簽約室，「咔噠」一聲，門合攏了。
裝潢奢華的室內，巨大的紅木桌後，顧庭深勝券在握。
「小灼，坐。簽幾個字而已，很快的。」
他推過來一疊全英文法律條款，密密麻麻，專門糊弄「學渣」。
另一邊，休息區。
陸沉慢吞吞掏出破舊電腦，打開了那個掉渣的單機遊戲——掃雷。
保鏢掃了一眼屏幕，嗤笑轉頭。
蠢貨。
耳機里音樂激昂，陸沉滑鼠點擊精準而迅速。
每一個方格炸開，都對應一行被拆解的防禦代碼。
屏幕右下角，LexCorp藍色水印一閃而逝。
會所那套標榜固若金湯的A級防火牆，正被他預設的腳本層層剝離。
簽約室內。
顧庭深將萬寶龍鋼筆推到葉灼面前，呼吸微促：「簽在這裡。」
葉灼握住筆，金屬觸感冰涼入骨。
心臟狂跳，那是臨戰前的興奮。
她拔開筆帽，手腕懸在紙上方。
落筆的剎那，她的手腕「不經意」一抖。
濃黑墨水精準甩在核心條款上，暈開一團污跡。
與此同時，她左手食指狠狠按向袖扣。
滴——
輕微到可以忽略的電子音響起。
同一秒，葉灼大腿側的手機微震，彈出一條靜默通知：
【晨星·開曼】帳戶異常凍結（LexCorp風控協議V3.1）。
「呀！」葉灼猛地抬頭，滿臉驚慌和無辜，「哥……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眨了眨眼，笑容又軟又甜，卻藏著刺骨的狡黠：
「要不……你再重新列印一份？」
爽感。
灼則利用這個間隙，暗中觀察，尋找機會。
休息室外，保鏢們因為監控集體失靈而變得焦躁，其中一個決定親自去查看陸沉的情況。
當他走到陸沉面前時，陸沉的電腦屏幕上正好是「掃雷」遊戲結束、滿屏小紅旗的勝利界面。
保鏢狐疑地打量著他，陸沉則一臉無辜地抱怨這裡的網絡太差，連單機遊戲都卡。
簽約室內，助理拿著新列印的文件返回，臉色卻十分難看。
他告訴顧庭深，不僅是印表機，整個會所的內部網絡，包括他的私人電腦和手機信號，全部中斷了。
顧庭深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他死死盯住葉灼，懷疑這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葉灼卻一臉茫然，甚至還主動拿出自己的「老年機」，晃了晃上面滿格的2G信號，反過來「關心」顧庭深是不是公司要破產了，連網費都交不起了。
就在顧庭深即將發作時，簽約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他的首席特助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顧庭深臉色瞬間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