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不知是緊張還是眼睛在昏暗環境下的疲憊,林敘眼中,晏元靈的動作變得極為緩慢,一直如魚兒般在她周圍遊動的藍色玉簡也不見了。
它就是憑空消失了。
林敘愣了一瞬,才忽然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如水般迅速注滿了這方巨大的空間。
一些極巨大的陣法,普通的布陣材料已經無法承受它恐怖的靈力流。
它的每一部分必須以法寶的標準煉製,最重要的陣眼則需要以真法寶鎮壓來保持穩定。
這樣的大陣,即便是裘念希也沒有多少上手的機會。只有宗門大陣或者是攫取整個靈脈靈氣的陣法,才需要以這種形式布下。
這個圓形的空間居然本身就是這樣的一個大陣,那藍色玉簡就是此陣的陣眼。
幾息後,大陣完全啟動。
林敘有一種身處深海的感覺,某種類似深海水壓般的沉重壓力使他體內的真力流轉都變得凝滯起來。
「你的身份十分特殊,遺憾的是你已經在外界留下了太多的痕跡。」
本來沉浸於大陣奇異的效果,運轉真力仿佛在海中遊動那般揮動手臂,想要弄清這種神異感覺的林敘忽然抬頭。
一種無比強大的吸引力作用在他的心神上,讓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晏元靈的雙掌中間。
那裡似乎有一輪太陽升起了,讓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無比的暗淡。
他甚至無法看清晏元靈的動作,因她好像隱藏在陰影中。
連她的聲音都仿佛變得渺小而遙遠,像是被某種偉力推著,無限地遠離林敘。
那是個外殼具有金屬光澤,有明顯機械結構的圓球,隨著晏元靈指尖的靈力絲線連接到小球上的機械結構,它的每一絲摩擦、顫動都變得極其漫長,直到其中的光輝透過逐漸變大的縫隙向外放射出來。
林敘看到了一個金色的符文,它像是飛速地撞進了林敘的眼睛,迅速占滿了他的心神,像是一記重擊。
隨著圓球的外殼一點點剝離,其中事物終於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它是一顆比圓球小一號的光球,通體散發著柔和的金色光輝。仔細看去,它的表面是無數如魚群般遊動的金色符文,層層疊疊,密集到讓人眼花繚亂。
林敘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雙臂,捂住了眼睛。
他再也堅持不下去,撲通跪倒在地上,蜷縮起來,淚水不斷從他的指縫滑下。
比起身體上的痛苦,精神上的刺痛更令他難以忍受。
那些金色的符文縈繞在他的腦海中,吸引他不斷地去理解,而它們本身蘊含的無與倫比的力量又不斷地彈開他的意識,又使得他的理解如同蚍蜉撼樹。
他像是一隻趴在金色圓球表面的小人,不斷用雙手扒拉著球面,直到鮮血淋漓、骨肉破碎。
「好強的感應,這就是『玄通』一道的……我那時見到這東西,只覺得它十分漂亮。」晏元靈對於林敘的反應感到頗為震撼。
她之前手中那捲藍色玉簡正是天仙書,此時此地便籠罩在天仙書大陣之中,林敘與這金球間的聯繫在她眼中是有形的。
像是金球如蠶般吐出無數的金絲,湧向林敘的渾身各處,而林敘則笨拙地擁抱這些金絲,又被它刺傷。
「若是你境界足夠,也許根本不需要儀式,不,這哪是認不認可的問題?你們之間的聯繫,就如同本是一體的啊。」
「這點應該記下來,以後若是『玄通』一道復還光明,日後遇到這種情況,也有應對之法。」
晏元靈心中思緒萬千,手上動作也沒停下,當即催動天仙書大陣鎮壓金球,將它與林敘之間的吸引力一點一點地扯回來。
一切平息後,她看著失去意識的林敘,又陷入到一種煩擾之中。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可你這元神狀態讓我怎麼辦呢?只好我來替你選擇,為防止你日後怪罪姐姐我,給你個好東西吧。」晏元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圓盤狀的陣盤。
這鎮盤是她在雲屏州交易來的,價值難以用靈石丈量,或許只值一兩千中品靈石,可遇到鍾愛此道的人,或許能賣到五位數的中品靈石。
陣盤通體呈現橘黃色,是用礦石與玉石融合煉化而來。
晏元靈放在手中掂了掂,頗有些不舍,本來是打算當做陸青塵一百五十歲壽辰的賀禮,現在只能委屈一下師弟了。
按照儀式的正常進程,此時應該是林敘自己選擇一樣與他聯繫頗深的物品去承受金球,這件物品會一躍晉升為他的本命法寶,同時也能掩蓋他的命數。
晏元靈施法取來林敘的一滴血液,將其融入陣盤之中。
等二者建立了聯繫後,她又將金球與陣盤皆放置到圓形大廳的中央,也即大陣的核心陣眼中。
在天仙書的力量下,這兩件物品開始融合。
金球撞在陣盤上,像是冰融化在熱水中,短短几息便徹底消失了。
法術的光輝映照得晏元靈面龐金光燦燦,她的神情頗為專注,淺褐色的眸子緊緊盯著正在質變的陣盤。
從她一百多年前接受同樣的傳承開始,這還是她第一次主持這個儀式。
陣盤的材質正在發生變化,刻制的陣紋也開始自動演化修正。
等到一切變化結束時,它的顏色已經呈現出太陽般的金黃,還帶著原本材料的一絲紅彤彤的質感,其上的陣紋也改變了大半,整體的品級躍升了不止一層。
「『玄通』一道當真驚人,和『混元』在先天道法中的特殊性一樣,它在人道道法中的地位就是最特殊的那個。」見到陣法自動推演、材質自動適配的陣盤,晏元靈大開眼界。
接下來就是最後一步,不待晏元靈出手,這進化完畢的陣盤便如同倦鳥歸家般向著林敘飛去。
可隨著靠近林敘,異變突生。
完好的陣盤顫抖了一下,邊緣的線條忽然像是抖動的水波。
下一刻,它真的變成了液體,完全融化了。
方才一切的改造都白費了,它徹底地融為了一團白灼灼、黃澄澄的熔岩液團。
「怎麼回事?」
晏元靈一瞬來到它與林敘之間,伸手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