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期紅著個臉真的很想轉身就跑,又被林逢寒拽住往前湊。
「對啊娘,這是我表哥夫!就剛才我跟你說你都沒趕上喜事,我表哥前兩天成婚啊你沒趕上!」
真的宋余期慫的差點都差點當場否認。
好在女俠根本沒出現半點詫異,撒開藍長憶又湊上前拽著余期來來回回的看。
「哎呀!我侄兒也找了個俊的?」
「哎呀怎麼眼光那麼好?一準這眼光就是隨我哈哈哈……瞅瞅這大眼瞅瞅這小細腰瞅瞅這白里透粉的……」
多說一句就讓宋余期那個臉更深一分,更讓他恨不得原地消失直接遁地,窘迫的要死了。
好在藍長憶沒徹底把自己老婆給害的社死太久。
很自然的轉移氛圍。
「舅母。」
「還是先進去,您趕路許久定然疲憊了,那邊還有我皇城的弟兄,我們坐下來再談。」
總算是把在山門口這場荒誕又熱情的情景給翻篇了,不然宋余期恐怕臉上的熱度得能燙熟個荷包蛋,剛才琢磨了半天先伸哪只手說什麼話,現在哽在嗓子眼裡什麼都不會了。
眾人浩浩蕩蕩的回到山門內的正廳,門派里的弟子都上前跟師娘問好,二師兄忙著斟茶倒水。
「師娘,您可回來了,我們又都好幾個月沒見您。」
陶明冉擺擺手。
「哎呀這沒的辦法,天下之大我兩條腿總歸還是走的慢,只能像個蝸牛似的慢慢爬咯!」
「欸那個大眼睛的俊小子是誰啊?」
她發現從見面那小子就嘿嘿嘿的樂個不停,進了門瞪著一雙大眼,目光里全是狡黠,指定是憋著什麼壞呢。
藍長憶看了看被點名還老神在在的蕭爭,解釋道。
「這是我義弟蕭爭。」
「身旁是我五弟藍慕瑾,還有暗七,十一,都是一家人。」
明冉女俠高興的眼睛都笑眯了,心說我這幾個月不回來,一回來就多了這麼多侄子兒子……這也太好了吧~~~蕭爭那雙大眼睛吧嗒吧嗒眨巴了兩下,瞬間就能猜出來女俠同志的想法。
心說何止呢,還有個準兒婿還躲著呢!
等著吧,待會兒瞅見我看謝大黃還能往哪兒藏……
明冉女俠的性格灑脫不羈,讓每個人都有種耳目一新的感受,尤其長憶還有藍慕瑾,竟然隱隱感覺連舅母好像都跟蕭爭林逢寒從一個地方來的似的……
但顯然不是的。
如果真是從異世界穿越過來的話,以舅母和舅舅的關係不可能不知道,林逢寒也並沒有提起過。
十有八九就是天生性子好,是絕對清醒理性又從內心裡遵從平等的女性。
藍長憶清晰的感覺到舅母好像跟母親熟識。
不是那種跟舅舅成婚後的親緣關係,仿似有種特殊的情誼牽絆。
但當著所有人的面,陶明冉卻一字半句都沒提起,仿佛已經忘了藍長憶是林寒幽的兒子這件事。
眼看著日頭已經快要爬到頂空。
弟子們都去廚房幫忙,要準備一桌豐盛的酒菜接風洗塵。
藍慕瑾看出二哥似乎有話想單獨說,所以拉著蕭爭叫上暗七他們都藉口離開了,舅舅似乎也早就知道些什麼,把林逢寒也找了個由頭暫時叫走。
當室內只剩下了舅母和藍長憶他們三人的時候,余期仿佛瞬間從空氣中察覺出了一絲苦澀味道。
興許是害怕氛圍太緊繃,一直都臉皮薄的宋余期竟然率先開了口。
「舅母……」
「您,您得知長憶尋了個男人作伴,不會覺得可惜嗎?」
藍長憶的眉心微蹙,沒想到余期會為了轉移話題將自己剖開擺出來,好在舅母朝他笑了笑。
「說什麼呢??小余期。」
「這麼年輕的歲數怎麼比七老八十的古董還死板呀?」
舅母點點余期的袖口,溫和平靜的說道。
「人的一生,能遇到自己喜歡的、還喜歡自己的人可能性真的非常之低。」
「誕生時是孤獨而來,最後埋葬土地還是孤獨而去,要等個生同床、死同穴還心甘情願的人如此渺茫,為何還要給自己增加些條條框框去篩選。」
「那不是自討苦吃?」
余期抬眸眼巴巴的看著,那點窘迫好像瞬間就被開解了。
是完全消散無蹤,絕對不會再因此覺得負累和羞愧。
「是……」
「舅母,您跟舅舅也是自然而然在一起的嗎?看起來感情甚篤。」
沒想到明冉女俠翻了個白眼。
「切,要是按老娘……嗯按我的想法,我這輩子都不會成婚被束縛,自由自在的不好嗎?走哪兒到哪兒不好嗎?」
余期詫異反問。
「那……您為何……」
為何還跟舅舅成婚了??
只見舅母的目光轉移到了始終沒出聲的長憶臉上,盯著那與舊人相似的眉眼,淺淺笑了一下。
「我與寒幽啊,相識相知是鐵打的情分,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如果不是寒幽的離去讓林不醉一蹶不振,老娘才不會答應嫁給他給他點兒安慰呢!」
……
宋余期沒再追問,只不動聲色的看向了藍長憶。
長憶是能看出舅母話語中藏起的情緒的,猜想著舅母與舅舅的緣分就是那麼被個消失的妹妹給拴到了一起。
一個哥哥肝腸寸斷。
一個姊妹恨其不爭。
藍長憶嘆了口氣,不想再提及關於母親過去在皇宮遭受的苦楚,說出來也是白白讓舅母難過,但他眼角眉梢之間的鬱鬱寡歡又怎麼躲得過舅母的捕捉,明冉在見到長憶的當下,早就猜出了寒幽不在人世。
否則怎麼可能獨獨讓兒子回來,自己卻不出現。
亦或者。
她早就在那個姑娘毅然決然奔向皇宮的時候,清醒洞悉了結果。
清楚明白長憶對生母在皇宮的苦痛掙扎耿耿於懷,那是伴隨著出身和活下去每一刻都隨時想起的一個坎兒。
故人已去。
陶明冉不能讓孩子的心緒跟著一起祭奠進去。
她將自己行走江湖布滿傷痕的指腹放在長憶的手背上,溫熱的體溫染著看不見的濕。
「作為一個母親。」
「我最了解當娘的心思,哪怕寒幽有回到過去重新再選的機會,定然也還是會走這條路,哪怕她知道結果並不美滿……」
藍長憶眸色沉靜的望著聽著。
他聽見舅母語氣柔和。
帶著跟他娘親同樣的寬容和溫婉。
「不是她非放不下這段孽緣,而是她已經見到了你,就必須將你帶到這個世上來。」
「長憶啊。」
「你好好輕鬆自在,就是報答你娘最直接的方式。」
宋余期的眼圈兒又紅了,可是藍長憶卻發出了清淺的一聲笑,那神情是以往從未露出的釋然和解脫。
「嗯。」
「我也覺得,她肯定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