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院的小花園內。
三個小豆丁在小凳子上排排坐的整齊。
太子年僅四歲,穿著淡黃色龍紋小坎肩,小小的手十分板正的放在自己雙膝上,稚嫩眉眼有著這個年歲不符合的沉穩。
另外兩個小娃娃更小。
北泱世子比太子晚生半年,現在才三歲六個月的年齡,竟然長的都比太子都壯實了幾分。
跟他爹北泱王一樣,從小就魁梧。
坐在末尾那個看起來矮小半頭的是三公主和禁軍統領西衛生的。
長的眉眼跟三公主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東西南北暗衛四人在當今陛下還是皇子時就跟在身邊出生入死,情誼十分深厚。
雖然礙於朝綱並沒有將西衛封為親王,僅僅還是禁軍統領和駙馬的身份,但和三公主生的兒子卻已經被下旨封為顯赫世子。
三個小豆丁乖乖巧巧的坐在矮凳上,齊刷刷仰望著身姿卓立比他們高出三倍、滿身殺氣面色嚴肅的懷王爺。
哪怕懷王長的面如冠玉,氣勢也挺嚇人的。
「千字文認清了嗎?」
低沉的嗓音從上方傳來,就跟懸在腦瓜頂上一柄大錘似的,好似懷王面對的不是仨剛比膝蓋高不了多少的小屁孩,而是穿著鎧甲在軍營里摸爬的將士。
太子趕緊挺直了脊背。
朗聲答應。
「父王,我都念會了!」
沒錯,太子跟懷王叫父王,那是因為眼前的王爺才是太子親爹。
而之所以王爺的兒子變成了太子……又是因為當今皇帝生不出來兒子,確切的是沒人能給他生。
後宮都是空的。
皇帝自己沒兒子只能搶別人的,選來選去就盯上了大皇兄……懷王被搶了兒子至今兩年半了,到現在想起來都還生氣。
連帶著看自己親兒子都黑著個臉。
不過太子是真爭氣,在旁的小孩還嬉笑玩耍的年歲里都已經快認清了所有字,完全能自主念書。
「嗯。」
懷王將手背到身後,蟒紋寬袖擦過衣擺垂墜到沒發出任何聲響。
聲音冷淡,但不難察覺其中對兒子的滿意。
隨後眼眸一轉,看向了太子旁邊那個瞪著大眼的胖小子。
「你呢。」
「認得幾個字了?」
實在怪不著他區別對待,主要北泱世子跟他那個傻爹小時候一個德行,念個書就好比登天一樣難。
北泱王還是四皇子的時候就氣跑了三個老師,連太傅都吃了倆月敗火的藥,滿身都是苦藥渣子味兒,懷王把這事記得清清楚楚。
沒這麼笨蛋的人了都。
這完全就是北泱王自己根本教不了,才把兒子送來「眾愁」。
小胖子瞪著圓溜溜的大眼嘿嘿嘿的笑了一陣,絲毫沒有面對一個凶神的覺悟,伸出了四根手指。
「嘿嘿王爺伯伯,我昨日學會了三個字!」
他還驕傲了還,壯實的小胳膊激動的啪啪拍腿……拍旁邊弟弟的腿。
顯赫世子嗷一嗓子差點被他給砸哭了。
被懷王盯過來的眼神又嚇得憋回去半聲,可憐巴巴的撇撇嘴。
「……」
懷王深深勻了口氣,那張俊逸的臉上仿佛都快被這幾個土豆球給氣出了皺紋來。
「……顯赫,你記了多少……」
實際他還真對這個最矮的小不點沒抱多大期待,畢竟小世子現在才三歲四個月,尋常人家的孩子這會兒還在撒嬌打滾兒。
顯赫的年歲最小,長的也小小的,說話還是有點捲舌頭的小奶音。
「王爺白白……顯赫的娘親說了,這玩意兒康不康都沒撒用……」
「以後多康幾個畫本子,連圖帶字全,都認得了……」
……
懷王那個血壓啊,蹭的就高了。
連帶著那跟上等白玉似的臉色都氣的發了陣紅,這要是他自己的兒子他就把背在身後的小棍拿出來了,啪啪啪的揍。
「你娘。」
你娘也欠揍!
這都教的孩子什麼亂七八糟的,撒尿還自己薅不住褲子呢,就帶著看畫本子?
再說宮裡嚴禁這種荒唐的東西,宮女太監肯定都不敢,那是誰給供給的三公主源源不斷的畫本子……
懷王臉色一沉。
「本王回頭就找你爹!」
禁軍統領西衛平時是個很正經的人,但他有個提不起來的特點,那就是嬌慣妻子,哪怕平時滿臉嫌棄滿腔無奈,只要是三公主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帶不回來的。
顯赫世子一聽見要找他爹,嚇得都縮脖子。
西衛只是嬌慣老婆,但並不嬌慣兒子,好像這個孩子是撿破爛的意外麻煩。
「王爺白白……你別,別告數我爹!」
小太子一看表弟就要哭了,腦瓜子轉的飛快立馬開口轉移了話題。
「父王。」
「您上次說的兵法我還想聽。」
懷王的臉色果然迅速緩和過來,眼神溫和全都是對兒子的欣慰。
「上次說的敵不動,我不動……」
話音剛啟就被一嗓子寬厚的小嗓子給打斷了,北泱世子揮舞著自己壯實的小胖胳膊。
「打不就完了嗎!揍他丫的!」
懷王臉色一沉,現在簡直想從千里之外把老四那個東西給薅過來,問問他家兒子為什麼會罵街!
膽子小但是猴精的顯赫世子立馬拍馬屁。
「王爺白白你可太膩害了!!」
懷王一口憋悶氣堵在嗓子眼,感覺自己挺結實的身子骨都開始犯頭暈了,才三十歲就要死……
他轉身就走。
連個招呼都不打,蟒袍下擺都帶飛了一陣微風,現在、立刻、馬上他就得走!不然肯定會把那倆小屁孩薅起來揍。
「哎?王爺白白去哪裡……?」
顯赫歪著腦袋還搞不清楚狀況,小胖子跟著點點頭。
「去給我們拿糕點吃了!」
太子不忍告訴倆傻弟弟真相,才四歲的年紀就已經有了超乎尋常的情商,一本正經的說了個瞎話。
「父王下課了,去換景王叔給我們繼續講。」
過了好一會兒,果然遠處的花園小路中走來了兩個身影。
一個身姿頎長,穿著月白蟒袍,長發束起嵌了一枚白玉冠,長的就跟天上謫仙似的那麼好看,襯的周圍那些剛開的花兒都跟著愈加芬芳。
那是當朝給皇帝分擔了一半兒國事的景王爺,每日批改百八十個摺子都面不改色。
身側那個走路都有種輕盈到雀躍的影子,習慣性著了一身黑色武服,袖口利落的緊綁在護腕內,細長手指還掐了一朵開的最旺的薔薇。
「嘿!小崽子們!」
蕭爭扯著嗓子一頓嚎。
「你郡王爹來了還不撒腿迎接?孩兒們!快來迎接老子!」